星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甩了甩頭,灰發蓬亂,金色的眼眸還有些失焦。
(嗯……那個夢……可真夠勁。)
她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身體仿佛還殘留著揮動球棒格擋那灼熱拳風的震顫,以及最後那漫天亞空之矛帶來的視覺衝擊。
(比模擬宇宙刺激多了。)
她習慣性地伸了個懶腰,感覺精神意外地不錯,仿佛經歷了一場高質量的深度睡眠。
然後,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床鋪的另一側。
空的。
三月七平時睡的位置,被褥凌亂地掀開著,但人影無蹤。
星眨了眨眼,有點懵。
(三月?起這麼早?)
她沒太在意,踩著拖鞋下床,準備去接杯水。
目光掃過房間,卻覺得哪裡不太對。
三月七鞋子好端端地擺在床邊。
她常穿的那件外套,也隨意搭在椅背上。
(衣服鞋子都沒穿走?)
星心裡升起一絲疑惑。
她走到門邊檢查——門鎖是從內部反鎖的狀態,嚴嚴實實。
沒人出去過?
一個驚悚的念頭瞬間擠占了星的腦海,驅散了殘存的睡意。
三月七……在反鎖的房間裡……不見了?!
「不、不會吧……」
星喃喃自語,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她猛地轉身,再次掃視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床底、衣櫃、甚至窗簾後面……空空如也。
「三、三月七——!!!」
一聲石破天驚的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開拓者,猛地從星的喉嚨里爆發出來,穿透了房間門板,迴蕩在星穹列車清晨寂靜的走廊里!
她甚至來不及穿好外套,直接拉開門就沖了出去,嘴裡兀自喊著:「三月七不見了!她不見了——!!!」
「啪——!!!」
一聲力道十足的巴掌聲,猝不及防地打斷了星的尖叫,也把她後面的話全給扇回了肚子裡。
星只覺得左臉頰一陣火辣辣的疼,腦袋都被扇得歪向一邊,整個人被打得在原地轉了小半圈,眼前金星亂冒,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走廊冰涼的地板上,捂著臉,徹底懵了。
發生了什麼?誰打我?
只見黑塔正抱著手臂,一臉不耐煩地站在她面前,精緻的臉上寫滿了「被打擾了清靜」的不爽。
「吵什麼吵?」
黑塔的聲音帶著低氣壓,「一大清早的,在走廊里鬼哭狼嚎,嚇我一跳!」
她剛走到這裡,就被星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嚇得手一抖。
身體比腦子快,下意識就一巴掌招呼過去了。
這時,走廊兩側的房門也接連打開。
姬子第一個快步走出來,臉上帶著關切:「出什麼事了?我好像聽到星的叫聲……星?你坐在地上幹什麼?臉怎麼這麼紅?」
緊接著是瓦爾特,他沉穩的目光掃過坐在地上捂臉發愣的星,以及旁邊一臉不爽的黑塔,眉頭微皺:「黑塔女士?這是……」
星被這一巴掌扇得七葷八素,又被眾人圍觀的視線聚焦,腦子總算慢慢重啟成功。
也顧不上疼了,指著自己房間的方向,語速又快又急:
「姬子阿姨!楊叔!丹恆!三月七!三月七她不見了!房間裡她的鞋和外套都在,門是從裡面反鎖的,窗戶也打不開!她人沒了!」
「什麼?」
姬子臉色一變,立刻走向三月七和星的房間門口,向內張望。
瓦爾特和丹恆也迅速跟了過去,神色嚴肅。
房間內的景象確實如星所說。
黑塔見此,臉上的不耐稍微收斂了些,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哦?憑空消失?在星穹列車上?在我眼皮子底下?」
她摸了摸下巴,「這倒有點意思。」
青雀的眼皮顫抖了幾下,然後猛地睜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臥室熟悉的天花板。
她眨了眨眼,眼神從最初的睡意朦朧,迅速轉為一片茫然的空白。
(我……這是在……)
幾秒鐘的宕機後,某種難以置信的猜測如同破曉的陽光,驟然刺穿了腦海中的迷霧!
她僵硬地轉動脖子,視線掃過床邊堆著的雜七雜八的瓊玉牌和棋譜,掠過書桌上那個印著「摸魚」圖案的保溫杯,最終定格在窗外——那裡不再是永恆的竹林和石階,而是羅浮仙舟流淌著雲靄的穹頂!
偶爾還有一艘早班的星槎拖著流光划過!
不是夢?不,那個「夢」太真實了。
但這裡是……現實?
我真的……回來了?!
「哈……哈哈……」
一聲壓抑不住的輕笑從青雀喉嚨里溢出。
隨即,這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
「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她像一根被壓到極限後猛然彈起的彈簧,整個人從床上直接蹦了起來,赤腳站在凌亂的被褥上,張開雙臂,對著天花板發出了一聲宣洩般的吶喊!
「蕪湖——!!!解放了——!!!不用再練那什麼鬼劍氣了——!!!我的床!我的牌!我的摸魚人生——!!!」
她激動得在並不寬敞的床上又蹦又跳,差點把枕頭踢飛,臉上是近乎癲狂的燦爛笑容,仿佛剛剛從某個長達數個紀元的恐怖特訓營里刑滿釋放。
「青雀——!!!」
隔壁立刻傳來了母親被吵醒怒火的吼聲,「大清早的鬼叫什麼?!還讓不讓人睡覺了?!皮癢了是不是?!」
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青雀所有的狂呼吶喊瞬間卡在喉嚨里。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縮了縮脖子,眨巴著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牆壁方向,大氣不敢出。
幾秒鐘後,確認母親的怒火沒有進一步升級,青雀才無聲地舒出一口氣,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下來。
雙腳踩在冰涼而真實的地板上,她才有餘裕開始貪婪地打量周圍的一切。
她走到窗邊,伸手觸摸冰涼的窗欞,感受著遠處集市傳來的食物香氣的微風。
她拿起桌上那枚溫潤的青白玉魚瓊玉牌,熟悉的手感讓她幾乎熱淚盈眶。
她甚至走到鏡子前,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疼!
是真的!
(真的回來了……)
狂喜過後,一種堅定的情緒湧上心頭。
那個「夢」持續的時間,在她的感知里漫長得可怕,仿佛過去了幾個星期甚至更久,每一天都在前輩平靜的注視下「度日如年」。
現在,終於結束了!
她撲回自己柔軟凌亂的床鋪,把臉深深埋進還帶著自己體溫的被子裡,像只終於回到安全窩的小動物,滿足地蹭了蹭。
(太好了……今天一定要睡到自然醒!然後去打一整天的牌!把夢裡沒摸的魚全都補回來!誰也別想攔著我!)
至於什麼「太虛劍氣」……
青雀在被子裡斬釘截鐵地發誓:
「再見!再也不見!下次就算元帥親自來了,我也要裝死到底!」
她下定決心,要將這段「奇幻修行歷險記」徹底鎖進記憶深處,最好永遠別再想起來。
現在,她青雀,太卜司普通卜者,人生的主旋律只有三件事:睡覺、打牌、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