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頂著一頭睡得有些蓬亂的髮髻,哈欠連天地走在通往太卜司的路上。
她今天本來計劃睡到日上三竿,再去牌館摸魚半天——反正太卜司的工作嘛,能拖則拖,能混則混,這是她的人生信條。
可惜天不遂人願,大清早的,她的玉兆就催命似的響了起來,屏幕上赫然顯示著「符玄大人」四個大字。
青雀一個激靈,差點把玉兆扔出去。
顫顫巍巍接通,對面傳來符玄那清冷嚴肅的聲音:「青雀,立刻來太卜司,有要事。」
然後就掛了。
乾脆利落,連個問句都沒給青雀留。
「……唉。」
青雀長長地嘆了口氣,感覺人生一片灰暗。
她試圖用「可能是符玄大人今天心情好想請我喝茶」這種鬼話安慰自己,但理智告訴她,更大的可能是堆積如山的公務、或者又出了什麼麻煩事。
認命地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草草洗漱,換上太卜司的制式衣袍,青雀就這樣帶著滿身「不想上班」的怨念,踏上了清晨的街道。
走在路上,她腦子裡還在回味著那個漫長又離奇的「夢」——在某個永無止境的竹林里,對著元帥打坐、被逼著感應什麼「玉牌共鳴」……簡直比連續加班三十天還可怕!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白白嫩嫩,連個繭子都沒有。
「所以那果然只是個噩夢吧?」
青雀小聲嘀咕,「什麼太虛劍氣……聽名字就累得慌。我還是覺得打牌比較適合我。」
為了驅散噩夢殘留的不適感,她伸手從袖袋裡摸出了那枚溫潤的青白玉魚瓊玉牌。
這玉牌質地極佳,雕工精細,青魚形態栩栩如生,入手微涼,帶著一種讓人心神安寧的質感。
青雀很喜歡,一直隨身帶著把玩。
她一邊走,一邊無意識地用指尖摩挲著玉牌上青魚的鱗片紋路,腦子裡盤算著今天能不能找個藉口提前溜去牌館。
就在她經過一處相對僻靜的街角時,眼角餘光瞥見前方陰影里站著幾個人。
那幾個人穿著普通的仙舟民服飾,但姿態有些僵硬,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這個時間點,這種地方,聚集這麼幾個人,本身就有點奇怪。
青雀心裡「咯噔」一下,腳步不由得放緩。
她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但她也比常人多了幾分敏感。
(不對勁……)
她正想悄悄繞開,那幾個人卻仿佛感應到了她的視線,齊刷刷地抬起頭!
青雀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那幾張臉上,雙目赤紅,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乾枯,浮現出木質般的紋理!
嘴角咧開,露出猙獰的笑容!
魔陰身!
而且是當街、同時、多人爆發!
青雀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只是個想摸魚的太卜司小卜者!
實戰經驗近乎為零!
對付一兩個虛卒或許還能周旋,但眼前這是好幾個正在迅速異化的魔陰身!
跑!這是她第一個念頭。
但身體卻因為過度驚嚇而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幾個身影嘶吼著,四肢開始不自然地扭曲膨脹,皮膚破裂長出枝丫般的尖刺,朝著她的方向猛撲過來!
距離太近了!
生死關頭,青雀完全是憑藉本能,將手中那枚青白玉魚瓊玉牌——用盡全力朝著沖在最前面的那個魔陰身砸了過去!
「走你——!」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喊了什麼。
那枚小小的玉牌脫手飛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平平無奇的弧線。
然後——
嗡!!!
玉牌在觸及魔陰身前的一剎那,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青色光華!
光芒之中,那條雕琢其上的青魚仿佛活了過來,身形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頭長達數丈、通體由凝練青光與水汽構成的半透明巨魚虛影!
魚鱗清晰如寶石,長須飄動如緞帶,雙目如同兩盞青色的明燈,散發出凜然威壓的氣息!
這變故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別說青雀,連那幾個撲過來的魔陰身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吼——?!」
青色巨魚虛影沒有絲毫停頓,它發出一聲無聲卻仿佛激盪靈魂的清越長吟,龐大的身軀帶著沛然莫御的力道,如同一道青色的山洪,又像是一股活過來的江河,朝著那幾個魔陰身正面撞去!
沒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直接的——碾壓!
轟隆——!!!!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響起,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青光與水汽轟然爆散,化作漫天晶瑩的水花潑灑開來,在清晨的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下了一場夢幻的太陽雨。
水花落在街面上、牆壁上、甚至遠處一些圍觀者的身上,帶來清涼濕潤的觸感,卻沒有任何殺傷力。
而被青色巨魚正面撞擊的那幾個魔陰身……
原地只剩下扭曲殘骸。
方才還猙獰可怖的威脅,在這宛如天災的一擊之下,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沙堡,瞬間瓦解,連點像樣的抵抗都沒能做出。
一擊,全滅。
水花落地,迅速滲入地面,消失無蹤。
那頭威風凜凜的青色巨魚虛影也隨之淡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街道中央,只剩下呆若木雞的青雀。
青雀:「…………」
她保持著投擲玉牌的姿勢,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腦子裡仿佛有十萬隻瓊玉鳥在同時嘰喳,又像是一鍋煮沸的芝麻糊,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扔了個玉牌?)
(……哈?)
她一點一點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
玉牌……沒了?
就在她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掌心忽然一涼。
那枚青白玉魚瓊玉牌,完好無損地重新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觸感溫潤微涼,和之前一模一樣,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幕只是幻覺。
青雀:「!!!」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差點又把玉牌扔出去,但好歹及時忍住,緊緊攥住。
冰涼的玉質觸感提醒她,這不是夢。
「呀——!殺人啦!不,殺魔陰身啦!」
「剛才那是什麼?!好大的魚!是星神的恩賜嗎?!」
「是雲騎軍的高手嗎?那位姑娘?!」
「快跑啊!還有沒有別的魔陰身?!」
周圍倖免於難、躲得老遠的行人們終於反應過來,爆發出更大的喧譁和驚呼。
不少人指著青雀的方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青雀猛地一個激靈,從石化狀態解除。
(糟了!)
(鬧出這麼大動靜!還被這麼多人看到了!)
(雖然幹掉的是魔陰身,但……但這解釋不清啊!我哪來的這種本事?!這玉牌又是怎麼回事?!)
(要是被雲騎軍的人抓去問話……那我的摸魚生涯豈不是徹底完蛋了?!)
想到符玄大人那張嚴肅的臉和可能的懲罰,青雀頓時覺得比面對魔陰身還要可怕一萬倍!
跑!
必須立刻、馬上、消失!
她再也不敢猶豫,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把玉牌往懷裡一塞,發揮出此生最快的速度,一頭扎進旁邊一條更狹窄的小巷,瞬間沒了蹤影。
動作之敏捷,路線之熟稔,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事情。
只留下街道上一群驚魂未定的路人,以及很快聞訊趕來的、看著現場一臉茫然的彥卿。
還有不遠處茶樓雅間窗邊,剛剛同樣一臉驚愕的白珩和賽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