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黑幕,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黑幕女士……這次又是什麼『驚喜』?」
黑幕看著卡芙卡那副「我心情很不好你最好有合理理由」的表情,心裡也是無奈。
她保持著平靜的語氣,開門見山:
「長話短說。幻朧的缺席,是個意外。原因不便詳述,但與我方核心目標無直接衝突。」
卡芙卡眉頭皺得更緊:「意外?能讓一位絕滅大君從劇本中『消失』的意外?」
「涉及更高位格的……娛樂。」
黑幕含糊地帶過阿哈的鍋,直接給出解決方案,「但仙舟的劇本需要推進。所以,我來提供替代方案。」
「替代方案?」卡芙卡挑眉。
「由我,臨時頂替幻朧的位置。」
黑幕平靜地說出這個聽起來有點離譜的計劃,「觸發必要的危機,引導既定的衝突,並在合適的時候……退場。」
卡芙卡沉默了。
她仔細打量著黑幕,似乎在評估這個提議的可行性與風險。
讓這位神秘莫測、目的不明的「黑幕女士」,去頂替絕滅大君幻朧?
(她能把握好『反派BOSS』的尺度,不真的把羅浮拆了嗎?)
風險很高。
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優的選擇。
艾利歐的劇本不能在這裡斷掉,星穹列車已經抵達,羅浮的暗流已經涌動。
「……你能完美處理?」
卡芙卡最終問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自然。」黑幕回答,畢竟自己也算一位絕滅大君。
卡芙卡又沉默了幾秒。
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
她的聲音恢復了部分慵懶,但依舊帶著慎重,「但我們需要約定一些『底線』。你的行動範圍、干預程度、以及最終『退場』的方式和時間,必須符合劇本的大框架。我會提供必要的『台詞』和『場景提示』。」
「合理。」
黑幕同意,「合作細節可以稍後擬定。現在,我需要先熟悉一下角色,以及……羅浮當前的舞台布景。」
卡芙卡深深看了黑幕一眼:「希望這次……合作愉快,黑幕女士。」
「彼此彼此。」黑幕微微頷首,身影再次緩緩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銀狼這才完全從卡芙卡身後鑽出來,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突然冒出來。卡芙卡,你真信她啊?讓她去替幻朧?」
卡芙卡望著黑幕消失的方向,暗紅色的眼眸深邃:「不信,也得信。劇本必須繼續。而且……」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弧度,「讓她來頂替『幻朧』……說不定,會比原版更有趣,也……更可控一些。」
仙舟羅浮·白珩的小院
風微涼,拂過院中那棵有些年歲的瓊花樹,帶起簌簌輕響。
石桌上,一盞清茶冒著裊裊熱氣。
白珩坐在石凳上,臉上那副用來偽裝的圓頭黑墨鏡已經摘下,放在手邊。
她低著頭,蔚藍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手中微微發光的玉兆屏幕,指尖在上面快速而輕柔地敲擊著。
屏幕上,是她與鏡流的聊天界面。
兩人的對話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從最初鏡流有些生硬的問候(「在?」),到白珩小心翼翼的回應,再到鏡流看似隨意地提起一些過去的瑣事、劍術的探討、甚至是對羅浮某些現狀的看法……
白珩努力扮演著「偶然相識、對前代劍首懷有敬意的游商後輩」角色,回答得謹慎而謙遜,偶爾流露出恰到好處的「仰慕」和「好奇」。
她不得不佩服鏡流,即使隔著玉兆,那位前代劍首的問題也總能切入關鍵,帶著一種直指核心的洞察力,讓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然而,鏡流的話語,在看似平鋪直敘的閒聊中,悄然埋下了陷阱。
她提到了一處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屬於「白珩」的私人習劍地點的細節。
她提到了某次戰役中,一個只有「白珩」在場時才發生的、微不足道卻印象深刻的小插曲。
她甚至用平淡的語氣,描述了一種只有「白珩」才會使用的、改良過的箭術發力技巧,並「請教」白珩對此的看法。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根輕柔卻堅韌的絲線,纏繞上來。
白珩的回答起初還能保持距離,但漸漸地,在那些過於熟悉承載著太多共同記憶的細節面前,她的防線出現了縫隙。
尤其是當鏡流以一種平靜到近乎哀傷的語調,提及「故友」的某些習慣、某些笑容、某些未能履諾的約定時……
愧疚。
深埋心底、經年累月、從未消散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淹沒了白珩。
對鏡流的愧疚,對未能阻止悲劇的愧疚,對「活著」卻無法以真實面目相見的愧疚……
在又一次,鏡流用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勾起了白珩洶湧的回憶和情緒波動後,鏡流忽然在玉兆上打出了一行字:
【鏡流:所以,你當時其實看到了那顆綠色的流星,只是故意說沒看到,想讓我多看一會兒夜空,對嗎?】
白珩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方。
(那顆綠色的流星……只有我和她知道……)
(我當時確實是……)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理智告訴她,這可能是個陷阱。
但情感上,在那洶湧的愧疚和複雜的舊日情懷衝擊下,她手指已經不受控制地,按下了發送鍵:
【白行:嗯……是的。】
消息發出的瞬間,白珩就後悔了。
但已經晚了。
玉兆屏幕沉寂了幾秒。
然後,鏡流的新消息跳了出來,只有簡短的幾個字,卻如同驚雷,炸響在白珩腦海:
【鏡流:所以,你就是白珩,對吧?】
白珩呆呆地看著那行字,蔚藍色的眼眸里,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謹慎、所有的掙扎,在這一刻,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片片剝落。
她握著玉兆的手無力地垂下,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到極點的笑容。
(中計了。)
(從始至終……她就在等著這一刻。)
(而我……果然還是無法在她面前,完美地偽裝下去。)
她靠在冰涼的石頭椅背上,仰頭望著被屋檐切割出一方的天空,無聲地嘆了口氣。
逃避了這麼久,偽裝了這麼久……終究,還是到了面對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