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三月七徹底愣住了。
狂化狀態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搞得有些卡殼,赤紅的眼眸迅速褪色,恢復成原本清澈的粉藍色。
緊接著,劇烈的疼痛從全身各處傳來——額頭、腰側、手臂、小腿……
「嗚……好痛……」
她低聲嗚咽,眼淚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
剛才狂化時忽略的傷勢此刻全部甦醒,提醒她剛才的戰鬥有多慘烈。
她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廢墟碎塊上,小嘴癟著,粉色頭髮亂糟糟地沾著灰塵,臉上還有一道黑印,眼淚汪汪的樣子,活像只被搶了魚乾還挨了揍的委屈貓咪。
蟲化Lancer穩住身形,四臂擺開架勢,空洞的目光死死鎖定新出現的漆黑身影,發出威脅的低嘶。
漆黑的身影——蟲鎧Assassin,微微側頭,用那暗紅的視覺縫隙瞥了一眼坐在地上掉小珍珠的三月七,面甲下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氣流聲,然後重新正視對手,擺出了戰鬥姿態。
「黑塔女士?」
星的聲音讓黑幕從微妙的出神狀態中收回注意力。
星手裡還舉著一串晶瑩剔透、裹著亮晶晶糖殼的瓊實鳥串,金色的眼眸好奇地看著她:「您不喜歡這個嗎?我看您剛才搖頭了。」
黑幕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下意識搖頭的小動作被星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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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星手中紅艷艷的糖葫蘆,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咬了一小口的這串,糖殼在羅浮人造天光的照耀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不,」
她微微彎起嘴角,那是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只是覺得……可憐而已。」
「可憐?」 星眨眨眼,沒聽懂。
瓦爾特看了黑幕一眼,眼鏡後的目光若有所思,但沒有追問。
黑幕則一邊咀嚼著酸甜的果實,一邊在意識深處愉悅地欣賞著通過蟲鎧Assassin視角傳來的實時畫面——那粉毛少女坐在地上,眼淚汪汪,滿臉灰土,茫然又委屈的小模樣。
(嗯,灰頭土臉的三月七啊……眼淚都成小珍珠了。)
(我果然還是很有惡趣味。)
她心情不錯地想。
長夜月緩緩放下了微微抬起的傘尖,赤紅的眼眸中警惕未消,卻多了幾分驚疑。
她打量著那個突然出現、擋下Lancer一擊、此刻正與蟲化槍兵對峙的漆黑身影。
(這個氣息……不是英靈,至少不完全是。混雜著蟲子特質,但結構穩定,能量內斂,行動明確……)
(是從側廊方向過來的……難道和剛才櫻那邊的異常有關?)
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黑幕女士的操作。
(用敵人的兵打敵人?還是現場改造?不愧是女士……)
長夜月心下稍定,但並未放鬆。
她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站姿,黑傘依舊撐開,傘面微微偏向幻朧的方向,防備著這位絕滅大君可能的反應。
幻朧的反應也確實值得防備。
她臉上那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嫵媚笑容,此刻淡去了些許。
狐狸眼微微眯起,目光在蟲鎧Assassin身上仔細逡巡,扇子也停止了搖動。
「哦呀?」
她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意外,「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可愛?氣息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呢。」
她自然能感知到蟲鎧Assassin身上那濃郁的繁育氣息,但這變異體絕非自然誕生。
(有人干預了。在我眼皮底下?)
(遠坂家的兩個小丫頭和時臣跑掉了……言峰綺禮那傢伙也不見蹤影。還是……有其他人入場了?)
幻朧的思緒快速轉動,目光隱晦地掃過大廳各處,尤其是長夜月和她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傘。
她並未感知到明顯的力量,但這反而更令她心生警惕。
能瞞過她的感知做手腳,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有趣……越來越有趣了。)
她的笑容重新浮現,比之前更深,卻也更冷。
扇子再次輕輕搖動起來,目光重新投回戰場中央。
那裡,蟲鎧Assassin已經率先動了!
它弓著的身形驟然彈射而出,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殘影!
右前方兩條修長的刺劍刃肢如同毒龍出洞,一上一下,疾刺Lancer面門與胸口靈核!
同時,左側的彎刃鐮刀悄無聲息地劃出一道弧線,封堵Lancer可能的右側閃避路線!
蟲化Lancer嘶吼一聲,四臂齊動!
雙槍精準地點向刺來的劍刃,發出「鐺鐺」兩聲爆鳴!
同時,右側的刀臂斬向襲來的鐮刀,左側刀臂則趁機突刺,試圖反擊蟲鎧Assassin相對缺乏防護的腰腹!
然而蟲鎧Assassin背後的其他刃肢仿佛擁有獨立意識!
那對分節鞭刃後發先至,如同靈蛇般纏繞上Lancer突刺的刀臂,猛地一絞一拉!
而相對粗壯的重裝勾爪臂鎧,則狠狠一拳砸向Lancer因格擋刺劍而微微暴露的右側肩胛!
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
間桐宅邸外,夜色更濃。
黑塔依舊站在緊閉的大門前,面前懸浮的紫色光屏分割成兩個清晰的畫面。
左側畫面是第一人稱視角,在昏暗潮濕、布滿蟲殼與粘液的地下通道中穩步推進,偶爾有超過常理的巨大節肢陰影從視野邊緣飛速掠過——那是阿星的視野。
右側畫面則是第三人稱跟隨視角,伊斯坎達爾那壯碩的身影正沿著另一條更狹窄的石階向下探索,他手裡甚至不知從哪兒掏出了個酒壺,邊走邊喝,豪邁得仿佛在自家地窖散步。
就在剛才,黑塔發現地下入口不止一個。
阿星探索的主通道寬闊但蟲跡明顯,另一側則有個相對隱蔽的小型通道。
經過極短暫的商議,Saber前往主通道與阿星匯合支援,Rider則獨自探索小通道,看是否能迂迴或發現其他線索。
韋伯和愛麗絲菲爾被留在外面——前者實力不足,後者需要保護。
「Caster的御主,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愛麗絲菲爾望著宅邸黑黢黢的入口,輕聲感嘆,「獨自在這樣的地方探索……」
「她比較特殊。」
黑塔頭也沒回。
韋伯在一旁聽著,下意識地腦補了一下那位灰發金眸、表情稀少的少女在這種蟲巢般的地方面不改色前進的樣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對她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
短暫的沉默中,愛麗絲菲爾似乎想找些話題,她看向黑塔線條優美的側臉,猶豫了一下,問道:「黑塔女士……您對聖杯,有什麼願望嗎?像您這樣強大的英靈,一定有著非同凡響的追求吧?」
黑塔的目光沒有從光屏上移開。
她聞言,只是很隨意地答道:「願望?對著那個杯子許願?別逗了。」
「誒?」 愛麗絲菲爾一愣,韋伯也豎起了耳朵。
「那東西的原理大概就是個高濃度能量聚合體加個半吊子的受理機制,」
黑塔的語氣就像在評價一個設計拙劣的實驗儀器,「許願?還是什麼都能實現的那種?宇宙里要真有這麼方便的東西,機器頭怕不是第一個把它拆了。」
她聳了下肩,「能量守恆呢?邏輯自洽呢?實現願望的代價和具體執行方式呢?什麼都不講清楚就敢誇海口萬能,一聽就是營銷噱頭多於實際功能。」
她的用詞非常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