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坂時臣覺得,自己大概、可能、也許……有一點死了。
不僅僅是生理上的。
那種從體內深處傳來的蠕動和某種不可言說的生理壓迫感,已經讓他精疲力竭,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虛汗。
更要命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Archer之間的魔力連接,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瘋狂抽吸!
如同開閘泄洪,完全不顧他這個「水源地」的死活!
(魔力……還在流失……這麼龐大的量……Archer你到底在幹什麼?!在和什麼東西戰鬥?!)
他虛弱地抬起顫抖的手,看向手背上那鮮紅的令咒——原本清晰的痕跡,此刻已經消失了一道,最後一道也正在迅速變得模糊,仿佛被無形的手擦去。
(令咒……又少了一划……)
(沒有我的同意……直接動用令咒強化?怎麼可能……)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
肉體的痛苦,魔力的枯竭,無法召喚archer,還有令咒的異常消耗……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他正在失去對這場聖杯戰爭,甚至對自己生命的控制。
(如果……如果能重來……我絕對不會……參加這所謂的聖杯戰爭……)
(這完全不是魔術師的榮耀對決……是噩夢……是折磨……)
(乾脆……來個痛快不行嗎?非得如此……反覆折磨……)
「呃……啊……」
又是一陣源自下腹的脹痛和強烈不適的痙攣襲來,時臣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身體微微蜷縮。
「父親大人!」
「父親!」
凜和櫻立刻撲到身邊,眼裡滿是淚水,緊緊抓住父親冰冷的手。
凜看著父親越來越差的臉色,聲音帶著哭腔:「父親……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們……」
櫻也用力搖頭,紫紺色的眼眸里滿是恐懼。
「……不……我不會。」
時臣艱難地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內心真實的想法其實是:讓我死了算了,太丟人了,太痛苦了。
但,目光觸及女兒們掛滿淚珠、寫滿依賴與恐懼的小臉,那身為父親的責任,以及遠坂家最後的驕傲,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絕望的灰燼中頑強地重新燃起。
(不……還不能……)
(我是遠坂時臣……遠坂家的家主……凜和櫻的父親……)
(我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以這種姿態……放棄?)
一股微弱卻執拗的生的意志,強行壓過了肉體的痛苦和精神的羞恥。
他深吸一口氣(忽略掉隨之而來的,更加明確的腸道抗議),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顫顫巍巍地……用手臂支撐著地面,試圖坐起來!
這個動作對他現在的身體而言堪稱艱難卓絕,額頭的冷汗瞬間密集了一層。
但他做到了!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勉強維持著一個相對「體面」的坐姿,儘管臉色依舊慘白,儘管某個部位的感知依舊清晰且尷尬。
(鬥爭……必須鬥爭……至少……不能在女兒面前徹底倒下……)
(反正……這裡只有凜和櫻……都是自己人……最狼狽的樣子她們也見過了……)
他如此安慰著自己,努力凝聚渙散的精神,試圖重新構築魔術迴路,哪怕只是減緩魔力的流失也好。
然而,命運似乎覺得這還不夠。
嗒、嗒、嗒……
清晰的腳步聲,伴隨著隱約的說話聲,從巷口傳來,越來越近。
時臣的身體瞬間僵住,剛剛燃起的那點鬥志火苗「噗」地一聲差點熄滅。
他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巷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頭銀色的長髮和紅色的眼眸,是愛麗絲菲爾。
接著是她身邊那位即使身處骯小巷也難掩凜然之氣的少女騎士Saber,以及她身旁豪邁壯碩的征服王Rider,最後是那個躲在Rider身後的韋伯。
Saber一行人正好途經這條偏僻小巷,打算尋找其他受困市民。
巷內外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時臣看著他們。
他們看著時臣。
時臣的腦海在瞬間變得一片空白,緊接著是無數紛雜的念頭爆炸:
(不認識我……他們應該不認識我……我只是一個受傷的普通市民……對,只是路人……)
(只要凜和櫻不說……只要她們不說……)
(丟臉……但至少……身份沒有暴露……遠坂家的臉面……勉強保住了一點……)
他內心瘋狂祈禱,甚至短暫地忽略了身體的痛苦,強行維持著靠牆坐姿的最後一絲「體面」,目光試圖顯得茫然無害。
愛麗絲菲爾首先打破了沉默,眼眸里充滿了善良的擔憂。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看著時臣蒼白痛苦的臉和明顯不自然的坐姿,關切地問道:「這位先生,您受傷很重!請別動,我略懂一些治癒魔術,讓我看看……」
她說著,目光自然地向旁邊掃去,看到了緊緊依偎在時臣身邊的兩個小女孩。
「啊!」
愛麗絲菲爾輕呼一聲,臉上露出驚訝,「是你們?凜?櫻?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她記得這兩個孩子,之前在愛因茲貝倫城堡見過,是長夜月小姐帶在身邊的。
凜和櫻看到認識的愛麗絲菲爾阿姨(她們心裡這麼認為),仿佛看到了救星,眼淚立刻又涌了出來。
凜抓住愛麗絲菲爾的手,急切地懇求:「愛麗絲菲爾阿姨!求求你,救救我們的父親!他很難受!」
櫻也用力點頭,眼淚汪汪:「拜託了……救救父親大人……」
愛麗絲菲爾愣了愣,隨即恍然,溫柔地撫摸兩個孩子的頭:「原來這位先生是你們的父親……別擔心,我會盡力的。」
她重新看向時臣,準備施展治癒魔術。
然而,她身後的韋伯,在聽到「凜」和「櫻」這兩個名字,又結合眼前這位中年男人雖然狼狽卻難掩某種氣質的輪廓,以及他下意識維護的最後坐姿……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遠……遠坂時臣?!那個『遠東的魔術名門』、『優雅與傳統的典範』、即使在時鐘塔也留有讚譽的遠坂家當代家主?!」
韋伯的聲音在寂靜的小巷裡格外清晰,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對「大人物」資料倒背如流後的震驚和一絲……
不合時宜的求證欲。
「……」
時臣剛剛因為愛麗絲菲爾注意力被轉移而稍微放鬆的身體,徹底僵成了石頭。
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認識……不僅認識……還如數家珍……)
(遠坂家的榮耀……優雅的典範……)
(而現在……我……)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瞥見自己沾滿灰塵,皺巴巴,臀部位置甚至還有可疑深色痕跡和一個小破洞的昂貴西裝褲……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