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地面戰局如火如荼之時,冬木市遠方的天際線,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轟鳴聲。
數架戰鬥機,組成編隊,正以超低空姿態快速逼近這片早已被各種異常天象籠罩的區域。
駕駛艙內,飛行員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雷達屏幕上混亂的信號和目視範圍內那沖天而起的光柱、漫天飛舞的「不明飛行物」。
「這裡是白鳥一號!目視確認!目標區域存在大規模異常現象!重複,大規模異常現象!發現巨型不明生物!正在與……與複數人形目標交戰?!請求指示!完畢!」長機飛行員的聲音因震驚而有些變調。
「白鳥一號,這裡是鷹巢。繼續監視,收集數據,但絕對禁止進入交戰空域!重複,禁止進入交戰空域!等待進一步指令!」指揮部的回應充滿了緊張。
然而,這個小小的「插曲」並沒有逃過戰場上某些存在的感知。
幻朧上半身的虛影微微抬頭,空洞的眼眸瞥了一眼空中那些嗡嗡叫的「鐵鳥」,嘴角的嘲諷弧度更深了。
「凡人的造物……也敢窺視毀滅的偉業?」
它甚至沒有做出明顯的攻擊動作,只是將毀滅的意念,朝著空中那幾架戰鬥機擴散過去。
「呃啊啊啊——!」
幾乎同時,其中兩架戰鬥機飛行員發出了痛苦的慘叫,他們的眼神瞬間被紫黑色的混亂充斥,臉上露出狂熱與痛苦交織的扭曲表情。
「為了……為了偉大的存在!毀滅一切!萬歲!!!板載!!!」
他們咆哮著,完全失去了理智,猛地推動操縱杆,戰機在空中做出自毀的劇烈機動,機炮朝著旁邊的友軍戰機瘋狂掃射,同時不顧一切地朝著下方戰場——無論是幻朧,還是黑塔等人——俯衝下去!
「三號!五號!你們瘋了?!快脫離!拉起來!」長機飛行員驚恐地大喊。
但為時已晚。
被控制的戰機如同自殺式炸彈,拖著黑煙撞向同伴,在空中炸開兩團火球。
另一架則筆直地撞向地面……的目標赫然是正在維持蟲群的機Assassin!
「Assassin!」三月七驚叫。
機甲Assassin反應極快,反向噴射,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戰機的自殺式撞擊。
戰機在它身後不遠處墜地,化作巨大的火球和四濺的殘骸,衝擊波讓機甲都晃了晃。
這個小插曲對地面戰局的影響微乎其微,甚至沒能讓激戰中的眾人多看一眼。
只有韋伯在掩體後瞥了一眼空中消散的煙霧,臉色更加蒼白,喃喃道:「連軍隊也……這已經完全超出神秘隱匿的範疇了……」
戰場中心,戰鬥已臻白熱化。
視角轉換。
藤丸立香一行人穿過狼藉的街道,循著痕跡,最終在一條相對完好的商業街中央,看到了那個背對他們的身影。
黑色的風衣,略顯凌亂的黑髮,垂在身側的右手自然下垂——是衛宮切嗣沒錯。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仿佛在凝望遠處天際那不斷閃爍的爆炸光芒,對身後的接近毫無反應。
「衛宮先生?」
藤丸立香試探性地呼喚了一聲,謹慎地向前邁了一步,「你沒事吧?我們很擔心你。」
沒有回應。
甚至連肩膀都沒有動一下。
瑪修持盾跟在藤丸立香側後方,紫色的眼眸中滿是警惕。
長夜月撐著黑傘,赤紅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感覺到了某種不協調從那個背影散發出來。
藤丸立香又靠近了兩步:「衛宮先生,主戰場那邊需要支援,而且愛麗絲菲爾小姐她……」
就在她提到「愛麗絲菲爾」這個名字的瞬間——
異變陡生!
衛宮切嗣垂在身側的右手衣袖,毫無徵兆地破裂!
緊接著,三道邊緣閃爍著不祥黑紅色紋路的狹長利刃,快如黑色閃電,撕裂空氣,朝著藤丸立香的胸膛直刺而來!
角度刁鑽,速度之快,遠超人類反應極限!
「前輩!!」
瑪修瞳孔驟縮,幾乎是在利刃出現的同一時刻就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前跨一步,用盡全身力氣,將藤丸立香向後猛地一拉!
「嗤!」
鋒利的刃尖擦著藤丸立香胸前制服的布料划過,帶起幾縷纖維和一絲火辣辣的痛感。
如果不是瑪修這超越極限的援護,這一下足以將她捅個對穿!
黑紅利刃一擊不中,並未追擊,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收縮,重新「流淌」回衛宮切嗣的衣袖之中,破損的衣袖也詭異地蠕動著恢復原狀,仿佛剛才那致命一擊只是幻覺。
直到這時,衛宮切嗣的身體才緩緩地轉了過來。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張屬於衛宮切嗣的臉,此刻布滿了蛛網般蔓延的黑紅色條紋。
這些條紋仿佛擁有生命,在他皮膚下微微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意。
他的雙眼更是完全被渾濁的黑紅色填滿,看不到絲毫眼白與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泥潭。
他歪了歪頭,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吧」聲,嘴角向上咧開,發出了聲音——依舊是衛宮切嗣的聲線,卻浸透了粘稠的黑暗:
「……認識我嗎?」
「此世之惡!」
藤丸立香瞬間判斷出來,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是凝重。
她見過被類似東西污染的從者,但直接侵蝕活著的御主,並操控得如此徹底,情況更加棘手。
「你控制了衛宮切嗣先生!」
「控制?不,不……」
『衛宮切嗣』用那扭曲的笑容糾正道,聲音帶著愉悅的顫音,「是理解,是共鳴。這個男人的內心……呵呵,多麼適合的容器啊。疲憊,絕望,冰冷的算計下掩藏著連他自己都不敢直視的黑暗與破滅欲望……他只是需要一點推動,就能完美地……成為我的一部分。」
「胡言亂語!」
瑪修厲聲喝道,巨盾重重頓地,擋在藤丸立香身前,「立刻離開衛宮先生的身體!」
「離開?為什麼?」
此世之惡操控著衛宮切嗣的身體,攤開雙手,姿態做作,「我們現在相處得很愉快。而且,他還有……很有趣的小玩具呢。」
他的目光,似有似無地瞟向自己手背上那三道完整的鮮紅令咒。
長夜月的赤眸驟然一凜。
她之前一直嘗試在規則限制下動用些許自身力量未果,但此刻,或許是此世之惡的顯現打破了某種平衡,或許是抑制力已無暇他顧——她清晰地感覺到,一直束縛著她的無形枷鎖,鬆動了。
「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