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覺得自己今天早上一定沒睡醒。
不,不止是沒睡醒——她懷疑自己可能中了什麼高級催眠術,或者被某個擅長精神攻擊的從者偷襲了,又或者昨晚夢遊出去跑了個全程馬拉松。
不然怎麼解釋她現在的狀態?
「哈……哈……」
她扶著路邊的自動販賣機,大口喘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三、三月姐……我們真的沒有被襲擊嗎?我怎麼感覺……好、好累……」
三月七站在她旁邊,臉上的表情異常複雜。
三分心虛。
三分尷尬。
三分「我該怎麼解釋」。
還有一分快要繃不住的笑意。
「呃……這個嘛……」
她撓了撓臉,粉色的眼眸心虛地瞟向別處,「可能是、是魔力消耗!對,魔力消耗!」
她越說越來勁,語速飛快:
「你看啊凜,你是第一次當御主對吧?雖然你魔術天賦很高,但身體還沒完全適應從者契約的魔力循環!昨天你召喚我消耗了不少,今天早上又……呃……可能潛意識裡也在維持契約……總之就是消耗太大了!餓了吧?我們去吃點東西補充能量!吃飽了就不累了!」
她一口氣說完,自己都被自己的胡扯能力震驚了。
(完美!邏輯閉環!凜肯定聽不出來!)
凜狐疑地看著她,藍色的眼眸里寫滿了「你在騙我對吧」的直覺性懷疑。
但她也確實餓了。
「……好吧。」凜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肩膀,「那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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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對啊,吃什麼呢?」三月七歪頭思考。
就在這時——
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街上好安靜。
徹徹底底的空曠。
她轉頭四望。
商業街兩旁的店鋪大門緊閉。
便利店的捲簾門拉著,咖啡廳的窗玻璃灰濛濛的,連那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連鎖店都沒開燈。
沒有人。
沒有車。
沒有流浪貓。
連風都沒有。
行道樹的葉子一動不動,像被定格的綠色剪紙。
「……凜。」三月七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不確定,「你有沒有覺得……街上好像沒什麼人?」
凜還在揉肩膀,聞言一怔。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
三秒後,她的表情徹底變了。
「這是……」凜的瞳孔微微收縮,「不對,這不對。」
她快步走到街心,左右張望。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還在規律地閃爍——紅,綠,黃,紅,綠,黃——但沒有一輛車經過。
斑馬線上空蕩蕩的,對面的人行道上也空無一人。
遠處的建築群靜靜矗立,窗戶黑漆漆的,像無數隻空洞的眼睛。
「……這不是沒什麼人。」凜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這是根本沒有人。」
三月七下意識地做出了握弓的虛勢。粉藍色的魔力在掌心若隱若現。
「凜。」
三月七難得認真起來,「我們是不是……不小心闖進什麼地方了?」
凜沒有回答。
她從懷裡取出幾顆打磨好的寶石——那是她慣用的魔術觸媒,也是她最可靠的武器。
寶石在她掌心泛出淡藍色的微光。
「……不知道。」凜的聲音很輕,「但這裡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三月七正想說什麼——
「滴答!!!」
一聲尖銳的、像是鬧鐘被砸碎般的警報聲在她腦海中炸開!
是鐘錶小子!
它從三月七肩頭猛地跳起來,細長的胳膊指向某個方向,黑豆眼裡寫滿了十萬火急!
「粉毛!右邊!七點鐘方向!不對現在三點鐘——管他幾點鐘——小心啊滴答!!!」
三月七根本沒時間思考。
她的身體比腦子快。
「砸——瓦——魯——多——!!!」
口號喊得字正腔圓,氣勢如虹。
時間,停了。
世界在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凜保持著警覺回頭的姿態,黑色的雙馬尾在半空中凝固,她手中的寶石剛剛脫離掌心,正停留在距離指尖三公分的位置,像懸浮在琥珀里的一滴藍色眼淚。
遠處建築的窗戶依然是黑洞洞的。
紅綠燈的紅光凝固在燈罩里。
行道樹的葉子紋絲不動。
而三月七的目光,已經死死鎖定了一個方向——
就在凜的身後。
距離凜的後背,不到五十公分的地方。
一道黑影。
是人形的輪廓,卻模糊得像一團未乾的水墨。
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只有邊緣隱約勾勒出雙臂、軀幹、以及——
右手中延伸出的漆黑鋒刃。
那鋒刃的尖端,距離凜的後腰,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離。
三月七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清了那黑影的輪廓——佝僂的身形,奇異的曲腿姿態,還有那張……
不,沒有臉,只有無數張重疊的面容虛影在表面浮沉。
她見過這個。
在十年前。
在第四次聖杯戰爭的戰場上。
(這是……assassin?!)
沒有時間多想。
三月七拉弓。
魔力在瞬息間凝聚成冰藍色的箭矢,弓弦在指尖繃緊至極限。
她的動作流暢得不可思議——這具身體、這副弓、這支箭,仿佛已經演練過千百遍。
放弦。
冰箭離弦。
七秒。
鐘錶小子說過,她的時間暫停只能維持七秒。
三月七在心裡默數。
五。
箭矢越過凜的肩頭。
三。
箭尖觸碰到黑影的邊緣。
一。
冰晶在黑影表面炸裂,凍結出蛛網般的裂紋——
時間,重新流動。
「——轟!!!」
幾乎是響指聲落下的同一瞬間,黑影被巨大的衝擊力猛地掀飛!
那支冰箭在恢復流動的時空里獲得了完整的動能,直接貫穿了黑影的軀幹,帶著它向後飛出整整三米,狠狠釘在街角一家關門的服裝店外牆上!
「嘭!!!」
磚石飛濺,裂紋如蛛網擴散。
黑影在牆上掙扎了兩下,邊緣開始瓦解——像被陽光融化的雪人,像被雨水沖刷的水墨畫,輪廓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
最終,徹底消散。
只剩牆面上殘留的冰霜痕跡,證明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凜站在原地。
她的手裡還捏著那顆沒來得及扔出去的寶石,保持著回頭警戒的姿勢,嘴巴微張。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