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向店門。
「你。」她頭也不回,「給我出來。」
言峰慢條斯理地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跟在她身後。
三月七連忙拿起櫃檯上那顆被凜拍下的寶石,也跟了出去。
店門被推開。
門帘掀起。
外面的陽光灑進來——
凜的腳步驟然頓住。
三月七差點撞到她背上。
「……誒?」
三月七發出了一個充滿困惑的單音節。
街道上,人潮如織。
穿著西裝的上班族拎著公文包匆匆走過,背著書包的學生三三兩兩結伴而行,主婦們推著購物車在便利店門口寒暄。
一輛公交車「吱呀」一聲停靠在站台,乘客們魚貫上下。
招牌上的字,都是正的。
便利店的門大敞著,裡面傳出收銀機的「嘀嘀」聲和炸雞的香氣。
三月七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張成O型。
凜一動不動。
只有她的雙馬尾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
凜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用一種極其緩慢的動作,看向站在店門口的言峰綺禮。
言峰面無表情。
但他的眼睛裡分明寫著:
所以你們剛才到底在說什麼?
凜的拳頭握緊了。
又鬆開了。
又握緊了。
三月七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
「咕嚕嚕嚕嚕——」
一聲極其響亮的腸鳴音,從凜的腹部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來。
凜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紅到脖頸。
言峰綺禮低頭,看向她的肚子方向。
然後抬起頭,看向她的臉。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要吃飯嗎?」
凜:「………………」
上午十點,陽光正好。
英語課。
講台上,藤村大河正以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氣勢揮舞著教鞭。
她的聲音洪亮得足以穿透三層牆壁,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敲得「啪啪」作響,每講一個語法點都要配合一個誇張的肢體動作,活像一隻正在捕獵的猛虎。
「所以!這個虛擬語氣的關鍵是什麼?!是與現實相反的假設!是如果我是你這種根本不可能發生的情況!不是你們幻想如果我不用考試這種白日夢!!!」
她用力一拍黑板,粉筆灰像雪花一樣飄散。
台下。
白珩單手托腮,蔚藍色的眼眸望著講台上的「猛虎」,嘴角微微抽搐。
她悄悄把目光從講台上移開,落在自己身上。
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百褶裙,領口繫著蝴蝶結——標準的女高中生制服。
鏡子裡她確認過無數次了,沒有狐耳,沒有狐尾。
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少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普通。
她手背上藏著三道鮮紅的令咒。
她召喚出來的從者是仙舟羅浮的神策將軍——景元。
而她本人,只是一個失去了原本力量、在這個世界除了腦子之外一無所有的「普通人」。
(不行。)
白珩在心裡暗暗握拳。
(景元雖然厲害,但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在我身邊。萬一遇到突發情況,我得有自保的能力。)
那麼問題來了——自保需要什麼?
武器。
可是這個世界的武器……
她回憶著昨晚用手機搜索到的信息:
小刀?太短,貼身肉搏才能用,她一個飛行士,擅長的是遠程弓箭,近戰不是強項。
撬棍?太醜,而且攜帶不方便,總不能天天背根鐵棍上學吧。
電擊槍?好像需要執照,她沒空去考。
菜刀?更不行,那是廚房用品。
白珩的眼睛忽然一亮。
槍。
對,槍!
這個世界有一種叫做「警視廳」的,類似於羅浮的地衡司或者十王司,負責維持治安、抓捕罪犯。
這種地方,肯定有存放武器的地方吧?
手槍、步槍、說不定還有衝鋒鎗什麼的!
雖然這個世界的槍械在仙舟人眼裡屬於「原始到不能再原始的武器」,但對於這個世界的人類來說,槍械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至少比小刀和撬棍強多了!
(讓景元偷偷進去拿幾把,應該不難吧?)
白珩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
(以景元的實力,潛入這種凡人的機構簡直易如反掌。拿幾把槍給我防身,然後再悄無聲息地離開——完美!)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蔚藍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我真聰明」的光芒。
(一會兒下課就請假。趕緊離開這個地獄,去執行我的「武裝自己」大計劃!)
她的思緒飄得越來越遠,已經開始幻想自己手持雙槍、英姿颯爽的畫面了。
與此同時——教室後排。
藤村立香正盯著天花板,目光呆滯。
她的腦子裡,現在正循環播放著昨晚的「奇幻夜」:
被暗藍色頭髮的恐怖美女追殺。
被粉色洋裝的魔法少女拯救。
被金色鎧甲的騎士少女從魔法陣里召喚出來。
得知傳說中的亞瑟王是女的。
被告知自己要參加一場七個隊伍廝殺的「聖杯戰爭」。
然後今天早上醒來——
手背上的三道紅色印記還在。
客廳里,那位騎士小姐正襟危坐,問她早飯想吃什麼。
那個叫伊莉雅的銀髮小妹妹和她的魔法杖,已經和她達成了「同盟協議」。
不是夢。
全都是真的。
立香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微微發抖。
(誰能告訴我,為什麼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一夜之間就要去參加什麼魔法大戰啊?!)
她昨晚和伊莉雅、Saber、還有那個叫知更鳥的漂亮姐姐簡單商量了一下,決定先「保持冷靜、觀察局勢、伺機而動」——其實就是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先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Saber以「靈體化」狀態跟著她回了家(她完全不知道靈體化是什麼意思,只知道那位騎士小姐說「御主放心,我會守護在側」),然後她就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瞪到凌晨三點,才迷迷糊糊睡著。
現在坐在教室里,她只覺得眼皮打架,腦子裡一團漿糊。
但是——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既然聖杯戰爭已經開始了,自己作為御主,是不是應該去……呃……做什麼?
調查其他御主?尋找線索?保護自己?
可是她怎麼請假啊?!
她從小到大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從來沒請過假。
請假條怎麼寫?請假理由說什麼?
而且班主任就是她姐姐藤村大河——她總不能說「姐我要去參加魔法大戰,今天不上課了」吧?
立香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請,還是不請?
這是個問題。
教室的另一邊。
遠坂櫻的目光時不時飄向某個空蕩蕩的座位——那是她姐姐凜的位置。
從早上到現在,那個座位一直空著。
櫻的眉頭微微蹙起,紫色的眼眸里浮現出一絲擔憂。
(姐姐……還好嗎?)
她想起昨晚分別時的情景。
凜說要和三月七姐一起調查聖杯戰爭的情況,讓她先回家休息。
她知道姐姐是不想讓她涉險,但她怎麼可能不擔心?
而且……
櫻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按在胸口左側。
從昨晚開始,這裡就隱隱作痛。
不是劇烈的疼痛,而是一種像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撓動的感覺。
很輕,但一直存在。
(大概是沒休息好吧……)
櫻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但那股隱隱的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
(要不要……請假去找姐姐?)
她猶豫著。
教室的最後排,靠窗的角落。
間桐慎二低著頭,面前的英語課本攤開著。
但如果有誰湊近看,就會發現——
他的眼睛根本沒有在看書。
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某個方向,眼球微微外凸,瞳孔里翻湧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