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坐在那張寬大的將軍椅上,粉色的長髮整齊地垂在肩側,粉色的眼眸盯著面前的公文,眉頭微微蹙起。
這是她代理將軍的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來,她處理了十七份各司的奏報,批覆了二十四道調令,接見了六位來訪的外交使節,還抽空推演了三遍窮觀陣——當然,最後這個是她的個人愛好,不算公務。
按理說,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她現在的心情並不怎麼好。
原因很簡單——
她餘光瞥向旁邊。
青雀正坐在角落裡的一張矮几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看起來像是公文的東西。
但她的眼睛根本沒在看那本公文,而是滴溜溜地轉著,一會兒瞟瞟天花板上的雕紋,一會兒瞅瞅窗外飛過的雲騎,一會兒低頭假裝翻兩頁紙,一會兒又偷偷摸摸地把手伸進袖子裡……
符玄清楚地看到,她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麻將牌?
那張牌在她指尖轉了一圈,又悄悄塞了回去。
符玄:「…………」
她深吸一口氣。
「青雀。」
「在!」
青雀瞬間坐直身體,雙手按在面前的公文上,臉上堆起最真誠的笑容:「將軍大人有何吩咐?屬下正在認真研讀這份關於——呃——關於……」
她低頭看了看面前的紙,上面寫著「地衡司關於維護的第六次補充說明」。
「——關於補充說明!」
她接上了,語速飛快,「屬下已經讀到第三頁了,深刻領會了重要性,以及……」
符玄抬手,制止了她的滔滔不絕。
「我沒說你摸魚。」
青雀眨了眨眼。
「哦。」
她乖乖閉嘴,但眼睛裡寫滿了「那您叫我幹嘛」。
符玄無奈地嘆了口氣。
「有一個任務交給你。」
青雀的眼睛瞬間亮了。
任務!任務好啊!
任務就意味著可以出去!
出去就意味著不用憋在這神策府里看那些晦澀的公文!
出去就意味著——
「你去一趟客棧。」
符玄說,「把星穹列車的兩位貴客帶到這裡來。我需要與他們商議一些事情。」
青雀的嘴角已經開始上揚。
「那位灰發的姑娘,和那位戴眼鏡的先生。」
符玄補充,「你應該知道位置。」
「知道知道!」青雀已經站了起來,速度快得像被彈簧彈起來,「屬下這就去!保證完成任務!」
她轉身就往外跑。
「青雀!」
青雀的腳步驟然頓住。
符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警告:
「別想著去打牌。」
青雀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她頭也不回地喊,「屬下是那種人嗎!太卜大人您放心!」
然後她一溜煙跑了出去。
符玄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是,你就是那種人。)
她揉揉眉心,重新看向桌上的公文。
(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她咬牙切齒地想。
(景元那傢伙倒是睡得香,把所有爛攤子都甩給我……)
(還有青雀,整天摸魚打牌,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任務……)
(唉。)
窗外的陽光照進神策府,灑在她粉色的長髮上,看起來頗有幾分孤獨的威嚴。
如果忽略她正在心裡罵人的話。
星和瓦爾特走在長樂天的街道上。
這是他們來到仙舟羅浮的第二天。
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先去神策府拜訪景元將軍,但昨天景元那邊說「公務繁忙,明日再議」,於是兩人打算再逛逛這座傳說中的仙舟。
街道兩旁是古色古香的建築,飛檐斗拱,雕樑畫棟。
各種商鋪鱗次櫛比。
行人摩肩接踵,有長著狐耳的狐人,有頭頂犄角的持明族,有穿著雲騎軍服的士兵,也有來自外域的商賈。
星好奇地東張西望。
她對這些長著獸耳的人特別感興趣。
在列車上她見過三月七那傢伙的人類耳朵,也見過丹恆那普通的耳朵,但來到仙舟之後,滿大街都是狐耳、龍角,看得她眼花繚亂。
「楊叔,」
她忽然開口,「你說仙舟上的人為什麼都長耳朵?」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這是仙舟聯盟的特色種族。狐人生來有狐耳,持明族有龍角,這些都是他們與生俱來的特徵。就像貝洛伯格的人沒有這些一樣,只是不同的種族差異。」
「哦。」星點點頭,若有所思。
她正想說點什麼,忽然——
「砰。」
她撞到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有一個人突然從旁邊躥出來,正好撞在她身上。
「哎呀——!」
那人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整個人向後倒去,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星愣在原地。
她低頭看向那個倒地的人。
那是一個少女。
銀白色的短髮紮成俏皮的雙麻花辮,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頭頂豎著一對黑色的貓耳,尖端泛著幽藍色的光澤,此刻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抖動。
身後拖著一條蓬鬆的黑色貓尾,尾尖同樣染著藍色,在地上掃來掃去。
她穿著一身黑金配色的緊身衣,外罩一件藍金相間的貓耳兜帽。
此刻,她正躺在地上,一隻手捂著額頭,一隻手撐著地面,臉上寫滿了「我好痛」的表情。
但她的眼睛……
那雙淺藍色的吊梢眼,此刻正彎成月牙的形狀,眼尾微微上揚,藏著幾分狡黠的光芒。
她正在偷看星的反應。
星的眉頭微微跳動。
(這演技……是不是有點假?)
「哎喲……疼死我了……」
地上的少女開始呻吟,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虛弱,「撞得我好重啊……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用餘光打量星。
星:「…………」
瓦爾特聽到動靜,從後面走過來。
「怎麼了,星?」
他看到地上的少女,微微一愣。
「撞到人了。」星簡潔地回答。
「哎呀這位大叔!」
地上的少女立刻把目標轉向瓦爾特,聲音更加悽慘,「你評評理啊!我好好地走在路上,這位灰頭髮的小姐姐突然就撞過來了!把我撞成這樣!我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被撞了都沒人管……」
她說著說著,眼角甚至擠出了幾滴淚水。
瓦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