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麗秘榭。
陽光透過鏤空的窗欞灑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是從窗台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里散發出來的。
這是昔漣在翁法羅斯的住處,不大,但收拾得很溫馨。
牆上掛著幾幅手繪的風景,角落裡堆著一些看起來沒什麼用但莫名可愛的雜物——乾枯的花枝、奇形怪狀的石頭、還有一隻褪了色的布偶。
阿格萊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萬敵靠在門框邊,雙臂抱在胸前,眉頭微蹙。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寫滿了「我不太高興」這幾個字,金紅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昔漣從內室走出來,手裡端著幾杯冒著熱氣的飲品。
她把杯子一一放到桌上,然後在阿格萊雅對面坐下。
「這是風堇調的。」
昔漣笑了笑,「說是可以安神,你們嘗嘗。」
阿格萊雅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沒有評價。
萬敵壓根沒動。
他看著昔漣,語氣直接:「白厄的事,到底怎麼說?」
昔漣嘆了口氣。
她就知道,把這兩位叫過來,肯定繞不開這個話題。
「黑幕女士那邊給的消息是——」昔漣斟酌著用詞,「還需要時間。」
「時間?」萬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意思?」
昔漣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她在想該怎麼解釋這件事。
白厄的情況,和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其他人被解救時,雖然也經歷了「說服」的過程——那些在黑幕系統里模擬出來的戰鬥場景,那些不得不面對內心執念的瞬間——但說到底,那是一場可以被打破的僵局。
但白厄……
「他背負的東西太多了。」
昔漣緩緩開口,「三千萬次以上的輪迴,所有的火種,所有的記憶。那些東西不是簡單的數據,而是刻進他靈魂深處的烙印。」
阿格萊雅的手指微微一頓。
「三千多萬次......」她重複了一遍。
昔漣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每一次輪迴,他都要親手接過同伴的火種。那刻夏的,遐蝶的,萬敵的,阿格萊雅你的,我的……所有人在每一次輪迴里留下的東西,最後都匯聚到他身上。」
萬敵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說。
昔漣繼續說下去:「火種是燙的。每一次接過火種,他都要承受那種灼燒的痛苦......」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阿格萊雅垂下眼眸,金色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想起那些輪迴里的記憶片段——有些模糊,有些清晰,但每一段里都有白厄的身影。
那個從哀麗秘榭走出來的少年,那個總是笑著的同伴,那個在無數次輪迴里默默背負了一切的……
「所以他現在是什麼狀態?」萬敵的聲音有些悶。
「被冰封著。」
昔漣說,「這是系統的自動機制。如果不封住他,以他現在體內的火種數量和輪迴的衝擊,他會直接失控。」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他手裡掌握的系統權限太高了。高到連黑幕女士都無法強行介入的程度。如果想要說服他,需要他自身的意願配合。」
「自身的意願?」萬敵挑眉。
「就是他自己願意放下那些東西。」
昔漣看著他們,「但你們覺得,他現在能放下嗎?」
沒有人回答。
一個背負了三千萬次輪迴的人,一個親手接過無數次同伴火種的人,一個眼睜睜看著同伴死去又復活又死去無數次的人——
他怎麼可能放得下?
萬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嗤笑了一聲。
「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著?」
昔漣看著他,眼神里有溫暖的東西在流動。
「不是等著。」
她說,「是準備著。等他醒來的時候,讓他看到我們都在。」
萬敵別過頭去,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握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阿格萊雅站起身,走到窗邊。陽光落在她身上,把那襲金白色的衣袍照得發亮。
「那個孩子。」
她忽然開口,「我記得有一次輪迴里,他給我帶了哀麗秘榭的花。」
昔漣看向她。
阿格萊雅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說,這花開的時間很短,但開的時候特別好看。他想讓我也看看。」
萬敵的眉頭動了動。
他也記得一些片段。
溫泉邊的比賽,白厄被熱暈過去的樣子,還有醒來後那張一臉茫然的、寫著「剛才發生了什麼」的臉。
「怕熱的傢伙。」萬敵嘀咕了一句。
昔漣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她的眼眶有點紅。
陽光靜靜地灑落,窗台上的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沒有人再說話。
但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口。
視角轉換。
三月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表情複雜得像是在思考宇宙的終極奧秘。
其實她只是在想該怎麼開口。
凜剛從衛生間出來,頭髮還濕著,用毛巾隨意地擦著。
她穿著一身居家的休閒服,看起來很放鬆——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聽到什麼離譜的東西。
「三月姐?」凜歪了歪頭,「你怎麼這個表情蕉?」
三月七嘴角抽了抽。
(又來了,「蕉」。)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單刀直入。
「凜,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可能聽起來有點扯,但請你相信我。」
凜眨了眨眼:「什麼事蕉?」
三月七撓了撓頭,組織了一下語言。
「就是……我其實有回溯時間的能力。」
凜:「……」
「而且今天接下來會發生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三月七繼續說,「比如我們會遇到很多猴子,比如我們會進到一個沒有人的鏡像世界,比如你會被一隻巨猴追著跑,比如你會說話帶『蕉』字……」
凜的嘴巴慢慢張開。
「三月姐。」她認真地開口,「你是不是還沒睡醒蕉?」
三月七扶額。
她就知道會這樣。
「我說的是真的!」
「嗯嗯嗯,我相信你蕉。」凜點頭,但那表情分明是在哄小孩。
三月七急了:「你別不信啊!待會兒會有一個叫Archer的黑化從者出現,還有兩個Saber打架,還有一個金色的砝碼雨從天而降——」
「砝碼雨蕉?」凜的眉毛挑了起來,「是那種下雨一樣下砝碼嗎蕉?」
「對對對!」
「為什麼會有砝碼蕉?」
「我怎麼知道!但真的有!」
凜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忽然笑了。
「三月姐,你說的話確實挺離譜的蕉。」
三月七垮下臉:「你看吧,你果然不信——」
「但我信你蕉。」
三月七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