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轉換。
櫻坐在沙發上,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復下來。
汗水還黏在身上,校服濕漉漉的。
她感覺自己現在狼狽得像一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貓。
但比起身體上的疲憊,更讓她難受的是面前這隻猴子。
它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爪子裡握著那根插滿電極的香蕉,嘴裡念念有詞。
「解剖呢,是一門藝術。」
它說,「你看,人的身體就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個零件都有它的作用。心臟是發動機,大腦是處理器,血管是線路……而你的身體裡,有一個特殊的零件。」
然後它停下腳步,轉過身,那漩渦狀的鏡片對準櫻。
「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零件。」
「所以,遠坂櫻同學。」
「考慮得怎麼樣了?自願為科學獻身,多好。」
櫻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腦子轉動起來。
(冷靜……冷靜……這傢伙要殺我,但我得拖延時間。三月姐和姐姐肯定會來救我的……)
她抬起頭,看著那張猴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在回答之前,我能先問個問題嗎?」
猴子攤了攤手,那動作優雅得不像一隻猴子:「當然可以。請說。」
「你叫什麼名字?」
猴子愣了一下。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櫻,那表情仿佛在說「哦對,我還沒自我介紹」。
「失禮了。」
它把香蕉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領子,清了清嗓子,「在下是蕉授。香蕉的蕉,教授的授。你可以叫我蕉授或者蕉蕉。」
櫻的嘴角抽了抽。
「蕉蕉……蕉授?」
「是的。」
蕉授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蕉者,香蕉也;授者,教授也。蕉授,即研究香蕉之教授。同時也有授予蕉理之意——將真理傳播給眾生。」
櫻沉默了。
她看著面前這隻穿一本正經解釋自己名字的猴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這名字誰起的?」
蕉授捋了捋下巴上並不存在的鬍子,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大人親自賜名。」
櫻又沉默了。
她決定不繼續追問這個話題,否則她可能會提前高血壓發作。
「好,蕉授。」她深吸一口氣,「你剛才說我姐姐是猴子?」
蕉授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得像是在討論什麼學術問題。
「準確地說,遠坂凜不是變成了猴子——她本來就是猴子。」
櫻的血壓瞬間飆升。
「我姐姐不是猴子!」
蕉授點了點頭,那表情敷衍得讓人想打它。
它從旁邊的果盤裡拿起一根香蕉,慢條斯理地剝開皮,露出裡面白色的果肉。
然後——嘎巴嘎巴地啃了起來。
那吃相非常優雅,每一口都嚼得均勻,咽得從容,像是在品嘗什麼高級料理。
櫻瞪著他,等著它說話。
蕉授又咬了一口。
嘎巴嘎巴。
再咬一口。
嘎巴嘎巴。
櫻的拳頭硬了。
蕉授終於咽下最後一口,把香蕉皮隨手一扔,用爪子擦了擦嘴角。
然後它看向櫻,語氣真誠得令人髮指:
「對,你說得對。」
櫻愣了一下。
「遠坂凜不是猴子。」
蕉授點了點頭,表情誠懇。
櫻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它又補充了一句:
「她當然不是普通的猴子——她是猴王。」
櫻:「………………」
她的臉黑了。
蕉授完全沒有注意到櫻的表情變化,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你看,證據很明顯嘛。她說話的時候會在句尾加蕉字,這是猴族的標誌性語言特徵。她行為活躍,精力充沛,喜歡跳來跳去——典型的猴族行為模式。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粉毛,那個粉毛雖然看起來不像猴子,但能和猴王混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經人類……」
「你給我閉嘴!」
櫻終於忍不住了,撐著沙發坐直,指著蕉授的鼻子,「我姐姐不是猴子!她說話加蕉是因為——是因為——」
她卡殼了。
因為她也不知道姐姐為什麼會加「蕉」。
蕉授歪著頭看她,那表情仿佛在說:你看,你自己都說不出理由。
它又從果盤裡拿起一根香蕉,這次沒剝皮,而是用爪子在香蕉上輕輕敲了敲,發出「咚咚」的聲響。
「遠坂櫻同學,我知道你很難接受。」
它的語氣變得柔和起來,帶著一種慈祥的憐憫,「但事實就是事實。你姐姐是猴子,你是猴子的妹妹,你體內還有一股特殊的力量——這一切都是天意啊。」
櫻的血壓已經飆到了歷史新高。
「我不是猴子的妹妹!」
「對對對,不是不是。」
蕉授點頭如搗蒜,那語氣敷衍得像在哄小孩,「你說得對,遠坂凜不是猴子,你是人類,你們全家都是人類。滿意了吧?」
櫻的拳頭握得「咯咯」響。
她活了十七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打一隻猴子。
蕉授完全沒有感受到她的殺氣,反而熱情地推了推桌上的東西——一個托盤,裡面放著幾根香蕉和一杯水。
「來,吃香蕉,喝水。你看你出了這麼多汗,嘴唇都幹了,肯定又渴又累吧?」
櫻看著那根香蕉和那杯水,喉嚨動了動。
確實。
她確實又渴又累。
剛才爬了五十層樓,出了那麼多汗,現在坐下來冷靜了一會兒,那股渴意就瘋狂地湧上來。
嘴唇乾得發裂,嗓子眼像在冒煙。
但那東西是猴子的。
如果有問題……
櫻咬了咬牙,移開目光。
「不用。」
蕉授聳了聳肩,收了回去。
「可惜。這水可是我從實驗室里拿的,據說喝了能讓人變聰明。」
櫻的嘴角又抽了抽。
她很想說「那你怎麼還這麼傻」,但理智告訴她別惹這隻猴子。
就在這時——
「轟——!!!」
外面傳來一聲巨響!
那聲音震得整棟樓都在微微顫抖,窗戶玻璃發出嗡嗡的聲響!
櫻猛地朝窗戶的方向看去。
蕉授也停下了吃香蕉的動作。
它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探著腦袋往下看。
「嘖嘖嘖。」
它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驚嘆,「精彩,真精彩。」
櫻很想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但她的腿完全不聽使喚。
她撐著沙發扶手想站起來,剛起到一半就腿一軟又跌回去。
欲哭無淚。
蕉授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
「你不想來看看嗎?」
櫻咬著嘴唇,沒有回答。
蕉授轉回頭,繼續看戲。
窗外,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划過天空,然後消失在樓群後面。
緊接著是幾聲「轟隆隆」的巨響。
蕉授嘖嘖稱奇:
「那隻猴子被打飛了。不對,應該說——被打飛得更遠了。嘖嘖,這下子至少飛出五公里外了吧?」
然後回過頭,那漩渦狀的鏡片對準她。
「你真不過來看看嗎?」
櫻:「……」
她咬了咬牙,撐著沙發扶手想站起來——腿還在抖,根本站不穩。
她又跌坐回去,臉上滿是無助和委屈。
蕉授看著她那副樣子,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多精彩的棒球賽啊,可惜你看不到。」
櫻的拳頭又硬了。
(這隻猴子……絕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