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頭頂那片陌生的天花板,感受著體內那股雖然虛弱但確實存在的力量,腦海里一片茫然。
她偏過頭,看到了趴在床邊那個小小的身影。
紫色的頭髮,蒼白的臉,緊閉的雙眼。
「伊莉雅?!」
知更鳥猛地坐起來,一把抱住那個小身子。
那身子是溫熱的,呼吸是平穩的,只是睡著了,但那紫色的頭髮,那張疲憊的臉,讓她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
紅寶石的聲音從旁邊的魔法杖里傳來:
「知更鳥小姐!你終於醒了!」
知更鳥看向紅寶石,眉頭緊皺。
「發生什麼事了?伊莉雅怎麼了?」
紅寶石語速飛快地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知更鳥聽完,沉默了。
她看著伊莉雅那張熟睡的臉,那雙湖綠色的眼眸里閃過複雜的情緒。
她把伊莉雅放回床上,仔細檢查了一遍。
魔力正常,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一切都正常,和紅寶石說的一樣。
但那紫色的頭髮,那蒼白的臉……
「怎麼會正常呢……」
她喃喃道。
就在這時,窗外又傳來一陣劇烈的轟鳴。
知更鳥抬起頭,看向那個方向。
金色的光芒和紫黑色的光芒正在瘋狂交織,兩道身影在那片廢墟上空激烈纏鬥,每一次碰撞都會爆發出恐怖的衝擊波。
「外面是……」
「那個紫發女人,還有那個灰發的。」紅寶石說,「她們打起來了。」
知更鳥站起身,把伊莉雅輕輕放回床上,給她蓋上被子。
「你要幹什麼?」紅寶石問。
知更鳥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魔力。
那股魔力比她平時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
「我要出去。」她說,聲音平靜卻堅定,「我要讓那個女人付出代價。」
紅寶石猶豫了:「可是知更鳥小姐,你不擅長戰鬥啊……」
知更鳥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湖綠色的眼眸里,燃燒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芒。
「我感覺可以。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伊莉雅那張蒼白的臉上。
「她為了我做了這麼多,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紅寶石,照顧好她。」
知更鳥毅然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視角轉換。
藿藿彎著腰,整個人縮在一堵半塌的矮牆後面,那雙爪狀的綠色眼眸透過牆上的裂縫死死盯著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
她的呼吸壓得極低,幾乎到了停滯的程度,生怕那一點點細微的動靜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那跳動的聲音如此劇烈,以至於她懷疑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對方都能聽到。
遠處,景元正悠然地站在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上,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那張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容。
藿藿在心裡把他罵了一萬遍。
這個老狐狸。
最可恨的是他那個表情——那種胸有成竹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讓藿藿恨不得衝出去用手裡那面小旗子狠狠捅他幾下。
當然,她不敢。
她只是在心裡想想。
藿藿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位置,從矮牆後面轉移到一堆鋼筋水泥碎塊堆積而成的小山後面。
那些碎塊的邊緣參差不齊,有好幾處鋒利得能把人劃傷,但藿藿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她貼著那些冰冷粗糙的表面,一點一點地移動,儘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響。
那隻黑色的巨狐已經消散了。
那是她花了好大力氣才維持住的,現在力量幾乎見底,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疲憊。
她畢竟只是個御主,不是什麼英靈,更不是那些能以一敵百的怪物。
剛才那一戰幾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量,現在她只想找個地方躺下來好好睡一覺。
但她不能。
那個老狐狸還在外面。
「藿藿姑娘——」
景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那語氣溫和得仿佛是在跟老朋友敘舊,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生厭的真誠。
「我想我們之間或許有些誤會。你出來,我們好好聊聊如何?」
藿藿在心裡冷哼一聲。
她繼續移動,繞過那堆碎塊,鑽進一棟半塌的建築里。
這棟建築原本應該是什麼店鋪,牆上的招牌已經看不清了,只剩下幾根歪斜的鋼架。
她貼著牆根,透過破碎的窗戶觀察外面的情況。
景元還在那裡,但已經換了個方向。
他朝這邊走了幾步,然後又停下,像是在思考什麼。
「藿藿姑娘,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景元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那種讓人聽了就想打人的篤定,「但請你相信,我沒有惡意。你畢竟是十王司的判官,是羅浮的人,我們之間不應該以這種方式相處。」
藿藿咬了咬牙。
十王司。
這三個字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最深處。
她當然知道自己是十王司的判官。
她知道那個頭銜意味著什麼,也知道那些人對自己有多「好」。
雪衣那個冷冰冰的傢伙,整天板著一張臉,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隨時會出問題的麻煩,寒鴉那個話嘮,整天在她耳邊念叨個沒完,從工作注意事項講到人生哲理,簡直讓人想死。
還有那些所謂的同事,一群半死不活的東西。
藿藿在心裡狠狠吐槽。
是的,她就是這麼想的。
雪衣冷冰冰兇巴巴,寒鴉話多得讓人頭疼,其他判官要麼陰陽怪氣要麼死氣沉沉,那個工作環境簡直是她噩夢的具象化。
他們總是說關心她、照顧她,可誰問過她想不想要這種關心?
誰問過她願不願意整天跟那些妖魔鬼怪打交道?
她想要的,不過是平靜的生活。
安安穩穩地待在一個地方,不用提心弔膽,不用害怕哪天被莫名其妙的東西吃掉,不用整天聽那些所謂的同事念叨。
就這麼簡單。
可是沒人理解。
外面那個老狐狸更不可能理解。
景元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換了個話題:
「藿藿姑娘,寒鴉判官很擔心你。她托人帶話說,如果你在外面玩夠了,就早點回去,十王司還有很多工作等著你。」
藿藿的嘴角抽了抽。
寒鴉擔心她?
擔心她跑了沒人聽她念叨吧!
藿藿在心裡想像著寒鴉那張臉,想像著她用那種喋喋不休的語氣說「藿藿你怎麼又亂跑」「藿藿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藿藿你這樣讓我很擔心」……
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