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這才注意到那個靠在路燈旁邊的藍發女人。
知更鳥站在那根歪斜的路燈下面,裙擺上的飄帶垂在地上,那些霓虹燈管偶爾閃爍的藍紫色光芒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把那張蒼白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臉色還很蒼白,嘴唇也沒有多少血色,那雙湖綠色的眼眸安靜地看著這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三月七也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眨了眨眼,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是誰啊?好漂亮……」
景元這時候已經走到了前面。
那雙金色的眼眸落在知更鳥身上,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初次見面,知更鳥小姐。我是景元。」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和。
那雙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光,像是某種確認。
知更鳥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景元,羅浮將軍,巡獵令使,仙舟聯盟七位將軍之一,那個在星海中以智謀和武力並稱的名字,那個她只在匹諾康尼的新聞和資料里見過的人。
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個地方、以這種方式見到他,更沒有想到——
她的目光落在景元身上,又落在他腰間那柄收起的長槍上,感受著那股從對方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魔力波動。
那種波動她很熟悉,因為她自己身上也有。
「您……也是從者?」
她的聲音有些不確定,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景元點了點頭,那笑容里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看來知更鳥小姐也是。」
知更鳥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被風吹動的衣袍上,又落在他那雙平靜的金色眼眸上,心裡轉過無數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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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獵令使,羅浮將軍,這樣的人物,竟然也是以從者的身份被召喚到這場戰爭里的?
那這場聖杯戰爭的規格到底有多高?
她想起那些關於景元的記載,想起那些關於他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傳說,又看看眼前這個站在廢墟間從容不迫的男人,忽然覺得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那些金光,那尊百丈神君,那些足以撕裂天空的攻擊。
「久仰大名。」
她說,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禮貌。
景元擺了擺手:「虛名而已。倒是知更鳥小姐,能從那位手中脫身,著實不簡單。」
知更鳥搖了搖頭,目光落向遠處那個還在冒煙的巨坑:「不是我。是那位小姐。」
她的目光落在阿星身上,湖綠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她。」
三月七在旁邊聽著這段對話,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困惑。
她扯了扯白珩的袖子,壓低聲音問:「她是誰啊?怎麼好像跟景元很熟的樣子?」
那邊,凜已經走到了知更鳥面前,那條尾巴在裙子後面晃得更厲害了,她一隻手按著裙擺,另一隻手攥著尾巴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那個……知更鳥小姐,你有沒有見過伊莉雅?就是一個小女孩,銀白色的頭髮,大概這麼高——」
她比劃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急切,「她之前去找你了。」
「她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知更鳥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語氣,「我出來的時候,她還在休息。」
凜鬆了一口氣,那條尾巴也跟著垂了下來,不再亂晃了。
三月七在旁邊聽著,忽然想起什麼,又轉向阿星:「對了星,藤村同學——」
她頓了頓,「就是那個橙頭髮的姑娘,她怎麼了?」
阿星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飛天了。」
她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
沒有停頓,沒有猶豫,甚至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就那麼乾乾脆脆地扔出來,然後繼續看著天空,仿佛那個詞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廢墟間安靜了一瞬。
凜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飛天?」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里滿是不確定,「什麼意思蕉?」
白珩也愣住了,那對豎起來的狐耳慢慢垂下去,又慢慢豎起來,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問。
飛天?從哪兒飛天?怎麼飛天?為什麼要飛天?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了幾圈,然後發現每一個可能的答案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離譜。
「就是……飛上天了?」
白珩試探著問,手指不自覺地朝天上指了指。
阿星點了點頭。
三月七站在旁邊,嘴巴張著,那根繩子從她肩膀上滑下來一端拖在地上她都沒注意到。
她看著阿星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看看白珩那張茫然的臉,又看看凜那張已經開始抽搐的臉,大腦里一片空白。
「不是……」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那個聲音聽起來有點飄,「藤村同學飛天了?怎麼飛天的?被誰弄飛天的?飛哪兒去了?」
阿星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抬起手,朝遠處的天空隨便一指。
「那邊。」
幾個人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片天空什麼都沒有,灰濛濛的,只有幾根歪斜的霓虹燈管在遠處的建築物殘骸上偶爾閃爍幾下,把天邊染成不正常的藍紫色。
沒有人在飛,沒有東西在飛,甚至連一隻鳥都沒有。
三月七收回目光,又看向阿星,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視角轉換。
伊莉雅睜開眼睛的時候,頭頂那片天空灰得像是被人用髒抹布擦過一遍又一遍,既沒有雲也沒有光。
她躺在那裡愣了很久,盯著那片什麼也沒有的天空,大腦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畫面定格,聲音全無,連自己什麼時候醒來的都想不起來。
後背硌著什麼東西,硬邦邦的,硌得她肩膀發酸。
她費力地偏過頭,看見自己躺在一堆扭曲的鋼筋和碎裂的瓦礫上面,那些鋼筋從混凝土塊里伸出來,像枯樹的根系倒懸在半空,邊緣鏽得發紅,有幾根上面還掛著不知道從哪棟樓上撕下來的牆紙碎片,上面印著模糊的花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伊莉雅撐著地面坐起來,碎石從她手邊滑落,滾到下面更深的地方去,那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了很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很深很深的井底回應她。
周圍全是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