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在廢墟間迴蕩。
阿星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擺了擺。
三月七又喊:「一定要回來啊!」
阿星的手已經放下了,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那些倒塌的建築和扭曲的鋼筋後面。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凜走過來,尾巴在裙子後面輕輕晃著,那張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調侃還是安慰的表情:「別看了蕉,人都走遠了蕉。」
三月七這才收回目光。
「我就是怕她又不打招呼就跑了。」
她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旁邊的凜聽清了。
凜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條尾巴也跟著晃了一下,像是在附和。
白珩站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
她轉過身,回頭朝那兩個人喊:「走了,那棟樓還在老遠的地方等著我們呢。」
三月七拉著凜的手快步跟上去。
凜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那條尾巴猛地翹起來,在身後晃了好幾下,她連忙用另一隻手按住裙擺,聲音都變了調:「你慢點蕉!我的尾巴蕉——」
伊莉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這片廢墟像是沒有盡頭,怎麼走都是同樣的景象——斷柱、碎瓦、殘碑、倒下的石像,全都一個樣,灰濛濛的看不到邊。
那些朱紅的柱子碎成幾截散落在各處,斷口處的木纖維朝外翻著,像炸開的煙花凝固在爆炸的瞬間。
青灰的瓦片堆成一座座小山,邊緣被磨得圓潤,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聲響,那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很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方回應她。
石碑橫七豎八地躺著,碑面上的文字被什麼東西颳得面目全非,偶爾能認出幾個筆畫,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像是在石碑被砸碎前最後一刻匆忙刻上去的。
伊莉雅抱緊懷裡的紅寶石,那根魔法杖彎成麵條的形狀貼在她胸口,杖身上那些細密的裂紋在她走路的時候微微起伏。
杖身的溫度比之前涼了一些,但還溫熱著,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還活著,只是睡得很沉。
「紅寶石……」
她小聲說,「你還在嗎?」
過了很久,那個聲音才響起來,斷斷續續的,像收音機沒調對頻率時傳來的雜音。
「在……在的……」
伊莉雅鬆了口氣,但只鬆了一半,因為紅寶石接下來說的話她幾乎一個字都沒聽清。
「我們……應該……往……那邊……」
「哪邊?」伊莉雅停下腳步,豎著耳朵聽。
「……走……」
「走哪邊?」
「……邊……」
伊莉雅站在原地等了半天,紅寶石再也沒有發出聲音。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根軟塌塌的魔法杖,杖身上的微光比剛才又暗了一些,那些細密的裂紋像是更深了。
「紅寶石?」
她輕輕搖了搖那根魔法杖,「你還在嗎?」
沒有回應。
伊莉雅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應。
她嘆了口氣,把紅寶石往懷裡又塞了塞,隨便挑了一個方向繼續走。
走了一會兒,她又忍不住開口了:「紅寶石,你說那個綠頭髮的小女孩為什麼要吃你啊?」
過了很久,那個聲音才又響起來。
「餓……吧……」
伊莉雅嘴角抽了一下:「餓?她餓了就吃魔法杖?」
「可能……是……覺得……我……好……吃……」
伊莉雅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綠頭髮的小女孩,面無表情地蹲在床邊,把紅寶石拿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然後拍拍手走了。
她打了個寒顫,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
「那她為什麼要把我也吃了?」她又問。
這一次紅寶石沉默得更久,久到伊莉雅以為它又睡著了。
「可能……是……覺得……你……也好吃……」
伊莉雅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懷裡的紅寶石,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紅寶石,你說話能不能一次說完整?你這樣說一半停一半,我聽著好累。」
紅寶石沉默了一會兒,杖身上的微光閃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攢力氣。
「好……」
伊莉雅等了幾秒。
「……的……」
伊莉雅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感覺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抱著紅寶石繼續走,腳下踩著的碎瓦發出細碎的聲響,那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間迴蕩,像有什麼東西在跟著她,踩著同樣的節奏。
她不知道又走了多久,那片廢墟終於有了變化——不是變好了,是變得更奇怪了。
那些斷柱不再是朱紅色的,而是變成了一種更深更暗的顏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透了,從骨子裡透出一種不祥的黑。
伊莉雅放慢腳步,心跳開始加速。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那聲音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從地下冒出來的,而是從廢墟的深處傳來的,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撞在了一起。
伊莉雅的身體本能地蹲了下去,縮在一塊歪斜的石碑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
前方不遠處,那片廢墟忽然開闊起來,像是一個被什麼東西砸出來的空地,周圍的斷柱和碎瓦被推得很遠,在空地邊緣堆成一道矮牆。
空地上,兩個身影正在瘋狂地碰撞。
一個是她認識的。
那個暗紫色的機甲雖然破破爛爛的,身上到處是裂痕和破洞,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Berserker。
那個在遠坂家打了那麼久的怪物,那個差點要了她命的傢伙,此刻正站在空地中央,身上的裂痕和破洞裡填充著一種詭異的青綠色火焰,那些火焰像是從它身體裡長出來的,填滿每一道裂縫,覆蓋每一個破洞,把那些殘缺的部分補全成一種說不清是機甲還是火焰的形態。
它的動作還是那麼快,每一拳都帶著呼嘯的風聲,但那些青綠色的火焰會在它揮拳的瞬間從裂縫裡湧出來,在拳頭上包裹一層燃燒的外殼,砸出去的時候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綠色的殘影。
另一個她更熟悉。
Saber。
伊莉雅幾乎要喊出聲來,但那個「Sa」字剛衝到喉嚨口就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不是她認識的Saber,她認識的Saber有一頭金色的頭髮,穿著銀藍色的鎧甲。
而眼前這個Saber,頭髮是銀灰色的,鎧甲是漆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眼睛冷得像兩塊沒有溫度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