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推拉式的,木頭的表面光滑冰涼,指尖觸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木紋的起伏。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門框上摸索,找到了一個凹陷的地方,像是把手。
她握住那個把手,深吸一口氣,把門推開。
裡面的房間比外面更暗,暗到伊莉雅站在門口什麼都看不清,只能感覺到一股更濃的霉味從裡面湧出來,混著木頭腐朽的氣息和某種說不清的味道。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眼睛再次適應黑暗,才慢慢地看清了房間裡的輪廓——這裡好像是一個書房,靠牆擺著幾個書架,上面擠滿了各種大小的書本和捲軸,書桌上攤著幾張寫滿字的紙,硯台里的墨早就干透了,結成一塊黑乎乎的硬殼粘在硯台底部,筆擱上架著一支毛筆,筆尖還保持著蘸墨的姿勢,凝固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那個瞬間。
地上散落著幾塊碎片。
伊莉雅蹲下來,借著紅寶石那點快要熄滅的光看清了——是一個瓷瓶,碎成了好幾塊,散在地上,邊緣的茬口很新,像是剛剛摔碎的。
她伸手撿起一塊最大的碎片,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就是普通的瓷瓶碎片,外面畫著幾枝梅花,裡面是白的,什麼都沒有。
她又撿起另一塊,還是什麼都沒發現。
她把碎片放回地上,站起來。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書房裡像一顆炸彈炸開,震得伊莉雅整個人彈了一下,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猛地轉身,攥緊紅寶石,手指已經按在法杖的開關上,隨時準備把那道魔炮轟出去——
門關上了。
那扇她剛才推開的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合得嚴嚴實實,門縫裡透進來的那點光也沒了,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她裹在裡面。
伊莉雅的大腦一片空白。
第一個反應是跑,她衝到那扇門前,伸手去推,門紋絲不動。
她又拉,門還是不動。
她把手掌按在門板上,用肩膀去撞,門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像是撞在了一堵實心的牆上,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紅寶石——!」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
「冷靜……」
紅寶石的聲音從她手心裡傳出來,「冷靜……伊莉雅……先退後……」
伊莉雅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書桌上,桌上的那張紙被她的身體帶得飄起來,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地上。
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按在紅寶石的開關上按得發白,那道魔炮在她掌心凝聚,隨時都可以炸開。
「誰——!」
她的聲音在發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誰在那裡——!出來——!」
沒有人回答。
黑暗裡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在迴蕩,一遍又一遍,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模仿她說話。
伊莉雅的後背貼在書桌上,手心裡全是汗,紅寶石的杖身在她掌心裡滑了一下,差點脫手。
她的嘴唇在發抖,牙齒在打架,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轉,馬上就要掉下來。
一團火亮了。
青色的、冷得讓人後背發涼的綠。
那團火從黑暗裡飄出來,沒有風,它自己在動,忽明忽暗的,像一盞被什麼東西托著的燈。
伊莉雅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開,想叫叫不出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音。
那團火越來越大,從拳頭大小變成西瓜大小,又從西瓜大小變成臉盆大小,在它變大的過程中伊莉雅終於看清了那不是什麼鬼火——那是一個頭。
一個巨大半透明的、由青綠色火焰構成的狐狸頭,沒有身體,只有頭,就那麼飄在半空中,兩隻空洞的眼睛裡燃燒著更亮的火焰,嘴巴微微張開,露出裡面同樣由火焰構成的牙齒和舌頭。
它低下頭,看著伊莉雅,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伊莉雅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自己手裡還握著紅寶石,忘了自己還能發射魔炮,只是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個比她整個人還大的狐狸腦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哇——!!!」
那團火焰發出一聲誇張的怪叫,那聲音又尖又響,在這間狹小的房間裡來回彈了好幾下,震得書架上的書都往下滑了幾本。
伊莉雅的腦子徹底空了。
她發出一聲尖叫——那聲音比火焰的怪叫還要尖——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撞在書桌的邊緣上,疼得她眼冒金星,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紅寶石從她手心裡滑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杖身上的微光亂閃,像是也被嚇了一跳。
那團火焰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那張咧開的嘴笑得更開了,火焰燒出來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它的笑聲又粗又啞,像是砂紙在鐵皮上磨,但那股得意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嚇到了吧!嚇到了吧!哈哈哈哈——!」
伊莉雅癱坐在地上,後背靠著書桌的腿,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汗,把那件本來就沾滿灰的洋裝浸得更濕更貼。
那團青金色的火焰在她面前飄來飄去,一會兒轉個圈,一會兒翻個跟頭,那張火焰燒出來的臉始終朝著她,嘴巴咧到最大的弧度。
「哭什麼哭!」
那團火焰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像是在訓人,又像是在逗人,「老子還沒怎麼你呢!就關了個門,叫了一聲,你就哭成這樣?你這膽子也忒小了吧!」
伊莉雅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被嚇哭的,是被這兩天的所有事情一起壓垮的。
被那個紫發女人抓弄,被電,被追,被扔進這個鬼地方,一個人在這片廢墟里走了不知道多久,找不到出口,找不到知更鳥姐姐,連紅寶石都差點壞掉。
她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從膝蓋縫裡漏出來,悶悶的,細細的,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在牆角發抖。
那團火焰的囂張氣焰忽然滅了一半。
它飄在伊莉雅頭頂,那張火焰臉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困惑,又困惑變成了不耐煩,又從不耐煩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彆扭。
「行了行了,別哭了!」
它圍著伊莉雅轉了一圈,聲音裡帶著一股憋屈的煩躁,「老子又沒幹什麼!就嚇了你一下!你這人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