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寶石的聲音更磕巴了,但那股倔勁兒一點沒少,「又嚇人……又嘴賤……還欺負……小孩子……」
那團火焰沉默了一瞬,那張臉上的表情變得危險起來。
「你一個磕磕巴巴的破棍子,也敢教訓老子?」
「我不是……破棍子……」
紅寶石的聲音越來越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是……魔法少女……的……」
「的什麼?」
那團火焰湊得更近了,火焰燒出來的眼睛盯著紅寶石,那張嘴又咧開了,露出裡面更深更亮的青金色,「說話都說不利索,還魔法少女?笑死老子了!」
紅寶石的杖身猛地亮了一下,那道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刺眼,然後又暗下去,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光了。
它的聲音更弱了,但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你……欺人太甚……」
那團火焰看著它那副樣子,忽然張開嘴,那張火焰燒出來的嘴猛地擴大到比它整個身體還大,青金色的火焰從那張嘴裡噴涌而出,像一道燃燒的瀑布。
伊莉雅還沒反應過來,那道瀑布就捲住了她手心裡的紅寶石,把她整個人往後推了兩步。
紅寶石不見了。
伊莉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心。
那根彎成麵條狀的魔法杖不見了,那層暗淡的微光不見了,那個磕磕巴巴的聲音也不見了。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團青金色的火焰,看著它那張還在咀嚼的嘴,看著那些從它嘴角溢出來的微光。
那團火焰嚼了兩下,咽下去,那張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滿足,又從滿足變成一種「看你還敢不敢」的囂張。
伊莉雅愣住了。
她看著那團火焰狐狸的嘴巴閉上,看著紅寶石最後那點微光在火焰里閃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
她的嘴巴張開,想叫叫不出來,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然後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紅寶石——!!!」
尾巴大爺飄在她頭頂,那團青金色的火焰燒得忽明忽暗,那張火焰燒出來的臉皺成一團,表情扭曲得像是剛吞了一隻活蒼蠅。
它最怕這種東西了,怕人哭,怕人鬧。
藿藿就是這樣,被別的判官欺負了不敢說,就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哭,哭得跟面前這個紫頭髮的小姑娘一模一樣。
「別哭了!」
它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火焰竄上去半尺高,那張臉也跟著變大了一圈,五官擠在一起,兇巴巴的,但那凶勁兒底下分明藏著一股心虛,「老子說了!沒吃它!就是——就是把它收起來了!」
伊莉雅不聽。
她哭得更厲害了,眼淚糊了一臉,鼻頭紅紅的,眼眶紅紅的,連耳朵尖都是紅的。
她把臉埋得更深,聲音從膝蓋縫裡擠出來,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你騙人——!你把它吃了——!你把紅寶石吃了——!你把它還給我——!」
「老子沒吃!」
「你吃了!我看到你吃的!你張嘴把它吞下去了!你還嚼了兩下!」
伊莉雅猛地抬起頭,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瞪著尾巴大爺,眼淚還在流,但那股倔勁兒已經蓋過了害怕,「你把它還給我!」
尾巴大爺被她那眼神瞪得愣了一下。
火焰燒出來的眼睛眨巴了兩下,嘴巴張了張又閉上,閉上又張開,那張臉上的表情從兇巴巴變成心虛,從心虛變成不耐煩,又從不耐煩變成一種說不清的彆扭。
「老子說了沒吃就是沒吃!」
它飄到伊莉雅面前,那張臉湊得很近,火焰烤得伊莉雅的臉頰發燙,「再哭!再哭老子把你也吞了!」
伊莉雅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憋住了。
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鼻翼還在翕動,嘴唇還在哆嗦,但那聲音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咚聲。
她蹲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團青金色的火焰,眼淚蓄在眼眶裡,隨時都會溢出來,但她咬著嘴唇,一聲都不出了。
尾巴大爺看著她那副樣子,火焰又跳了一下。
它本來還想再凶兩句,讓這小丫頭徹底閉嘴,但那張臉湊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咬嘴唇的時候牙齒陷進肉里有多深。
它忽然想起藿藿。
那個小哭包也是這樣,被它凶的時候不敢哭,就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轉,轉著轉著就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怎麼都止不住。
尾巴大爺把臉別開,火焰往後退了半尺。
「行了,還你就是了。」
它的聲音忽然低下來,那股囂張勁兒像是被人戳了個洞,正在一點一點往外漏,「麻煩死了,哭起來跟藿藿一個德行。」
它張開嘴,那張火焰燒出來的嘴慢慢地裂開一道縫。
青金色的火焰從裂縫裡湧出來,在那團火焰的喉嚨深處翻湧,然後——一團粉色的東西被它從火焰里擠出來,在空中彈了一下,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紅寶石在地上滾了兩圈,杖身上的微光亂閃,像是剛被什麼東西噎住又吐出來的人在大口喘氣。
杖身彎了好幾下,又直回去,又彎,又直,反覆了好幾次,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是不是一整根。
「我……」
紅寶石的聲音從地上傳出來,比之前更磕巴了,每個字都像是被人從嗓子眼裡一個一個往外摳的,「什麼情況……又被吞了……?」
伊莉雅一把撲過去,把紅寶石從地上撿起來,攥在手心裡,攥得死緊。
那根魔法杖的杖身上還沾著一層薄薄的青金色火焰,那些火焰在杖身上燒了一會兒就滅了,留下一些細小的紋路。
伊莉雅用袖子擦了又擦,擦到那些紋路都模糊了,才停下來,把紅寶石貼在臉頰上。
「紅寶石……紅寶石你沒事吧……」
「沒事……」
紅寶石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一種剛被人從滾筒洗衣機里撈出來的暈眩感,「就是……有點暈……剛才……好像被什麼東西……擠了一下……」
尾巴大爺飄在旁邊,看著這一人一杖那副生離死別的樣子,火焰又跳了一下,那張臉皺成一團。
「至於嗎!就吞了一下!又沒給你嚼碎!至於哭成那樣嗎!」
伊莉雅抱著紅寶石,往後退了兩步,和那團火焰拉開距離。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但她沒有再哭了,只是警惕地看著那團青金色的火焰,手指攥著紅寶石,指節還是白的。
尾巴大爺看著她那副警惕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它飄到房間的另一邊,火焰在屋頂下面轉了一圈,又飄回來,停在伊莉雅面前不遠的地方。
「行了,不嚇你了。老子問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穿的這身衣服——」
它上下打量了伊莉雅一眼,那張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不像是仙舟的。仙舟沒人穿這種花里胡哨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