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啊。
這個念頭從他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通過令咒的聯繫,直接送了出去。
就一個字,多一個都沒有。
「逃。」
那頭白珩愣了一下,但她沒有多問。
景元這個人她了解,能讓他說出「逃」這兩個字的東西,絕對不是她站在原地能搞明白的。
景元切斷了聯繫,目光重新落回遠處那隻巨狐身上。
那雙黑金色的眼睛還盯著他,沒有移開過。
視角轉換。
白珩收回注意力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困惑變成了認真。
三月七正站在她旁邊,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遠處那隻頂天立地的巨狐,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凜蹲在她們身後,那條猴子尾巴從裙子後面繞到身前,被她自己攥著,攥得尾巴尖都扁了,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個音節。
「蕉……」
白珩沒空管她們在發什麼呆,直接把景元的話轉述了一遍:「走,現在就走,別問為什麼。」
三月七的反應比她預想的快得多。
那雙粉藍色的眼睛從巨狐身上收回來,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凜的腰,把那個還在「蕉蕉蕉」的御主整個人提了起來,夾在胳膊底下,像夾一袋米一樣乾脆利落。
凜的腿在半空中蹬了兩下,發現蹬不到地,也就不蹬了,只是那條尾巴還在不停地抖。
白珩自己也動了。
她不知道景元為什麼讓她們逃,但她知道景元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
兩個Assassin同時啟動了。
三月七的腳在地上一點,整個人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貼著地面飛了出去,速度快到她的粉藍色頭髮在身後拖成一條直線。
白珩跟在她身後,雪白色的長髮在風中飄著,蔚藍色的眼眸盯著前方那些快速後退的廢墟,耳朵壓得低低的,幾乎貼在了頭頂。
她們跑出去不到百米的距離,面前就多了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從者。
銀灰色的頭髮,黑色的鎧甲,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面罩,把上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下半張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的線條繃得很緊。
那人影的姿態筆直而僵硬,像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從廢墟的另一頭快步走來,方向正對著她們。
三月七的腳步驟然停住。
她的鞋底在地上擦出一道長長的痕跡,碎石和灰塵從她腳邊濺起來。
夾著凜的那隻手收緊了一些。
Saber。
她的腦子在那一瞬間轉了好幾個彎。
Saber不是沒了嗎?
不是被那隻大狐狸吞了嗎?
凜也從三月七的胳膊底下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面前那個黑甲的身影,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那個「蕉」字剛冒出來一半就被她咽了回去,因為她發現自己的腦子已經亂到連「蕉」都說不利索了。
白珩站在三月七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那柄反曲弓已經拉開了,弓弦繃得緊緊的,箭尖指向那個黑甲的身影。
她的蔚藍色眼眸盯著那張臉,盯著那身鎧甲,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三個人站在那裡,盯著那個黑甲的身影,三顆腦子裡轉著完全相同的困惑,但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因為她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黑甲的Saber從她們身邊擦身而過。
沒有停頓,就像她們三人在路邊站著,而她只是一個趕路的行人,不值得多看一眼。
它就那麼直直地走過去,朝著那隻巨狐的方向。
三月七轉過頭,看著那個黑點消失的方向,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那個……不是被吃了嗎?」三月七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白珩搖了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
凜從三月七身上滑下來,站直了身子,那條尾巴在身後晃了兩下。
「管不了那麼多了,」
凜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從剛才就一直憋著的緊張吐了出來,「先跑再說。」
遠處。
半空中。
景元還漂浮在那裡,那柄金色長槍橫在身前,槍尖朝上,槍尾朝下。
他的白髮在風中飄著,袍服被吹得獵獵作響,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像一根釘在半空中的釘子。
他的目光穿過數千米的距離,落在那隻巨狐身上。
那隻巨狐站直了身子。
那些黑金色的火焰在它的身上燒著,把周圍的灰暗都燒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洞。
它的體型太大了,大到景元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它的頭頂,大到它的影子從數千米外投過來,把景元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那雙黑金色的眼睛盯著景元,沒有眨眼,就那麼直直地盯著。
景元心裡咯噔了一下。
然後那隻巨狐動了。
它的四肢在地上一撐,整個身體像一顆被發射出去的炮彈,朝景元的方向沖了過來。
那速度快得離譜,快到一個體型數百米的龐然大物在你眼前變成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快到景元瞳孔里那隻巨狐的影像在不停地跳動,快到他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就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數千米的距離,幾秒。
景元甚至沒有時間去數那到底是幾秒。
他只看到那隻巨狐的身影在視野中越來越大,大到遮住了整片天空。
它的前肢抬了起來,那隻巨大的爪子張開,五根粗得像柱子一樣的手指朝景元的方向拍了過來。
景元深吸了一口氣。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被那隻巨狐帶起的風聲吞沒了。
語氣里沒有恐懼,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很平淡的隨意。
那小狐狸還挺記仇。
他嘆了一口氣。
那隻巨爪已經落了下來。
「砰——!!!」
那隻巨掌拍了下來。
那力道大得不像是一隻生物能做到的,更像是有一座山從天上砸了下來。
巨掌落地的瞬間,地面像被一顆隕石擊中了一樣,碎石從撞擊點向四面八方炸開,形成一個呈放射狀的衝擊波。
碎石被炸飛到數百米的高空,灰塵升騰起來,遮天蔽日,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色。
景元所在的位置被那片灰塵徹底吞沒了。
看不清人,只有一片濃稠得像粥一樣的煙塵,在那裡翻滾擴散著。
那隻巨狐的前肢還壓在地上,掌心的火焰燒得比剛才更旺了,那些黑金色的火焰在碎石和泥土之間蔓延,把那些灰色的東西燒成了黑色的灰燼。
它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那雙黑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後——
灰霧中忽然炸開了一道金色的閃電。
那閃電不是從天上劈下來的,而是從那片灰霧的深處炸開的。
它像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從灰霧中刺出來,刺穿了那層厚厚的煙塵,把整片灰濛濛的天空照得透亮。
那閃電在空氣中嘶鳴扭動著,像一條被激怒的蛇,在灰霧中遊走,把那些煙塵撕成碎片。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