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的手指在感應板上微微收緊。
她盯著坑底那片還沒散盡的煙塵,感知全功率掃描著下方的波動。
坑很深,她的感知往下探了數萬米才觸到底。
坑底的岩漿湖在緩緩翻湧,紫黑色的岩漿冒著泡,照亮了周圍被雷射削得光滑如鏡的坑壁。
白厄的特徵從她的感知範圍里消失了。
黑幕的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她看見了。
一道光,從數萬米深的坑底亮起。
紫黑色的,極細的一線,像是地平線上初升的太陽漏出的第一縷光。
隨後從極細的一線擴展成一把劍的輪廓,從劍的輪廓擴展成一道橫跨整個坑口的光刃。
嗡。
光刃的弧度覆蓋了整片天空,熾烈得刺眼,一邊往上劈一邊還在以驚人的速度往兩側延伸。
地上的裂縫像是被無形的手同時撕開,岩漿從縫隙里噴涌而出,紫黑色的火焰沿著光刃的軌跡鋪成兩條長河。
黑幕雙手同時拍在感應板上。
造物引擎的防禦系統在一瞬間被拉到極限,所有裝甲板同時翻轉成防禦模式,雙臂交叉擋在機體正前方,一面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厚的光盾從機體表面撐開。
咔嚓!!!
屏障碎得毫無懸念。
那道劍光切開防禦屏障的感覺,跟熱刀切黃油差不多。
殘存的劍光穿過屏障之後力道絲毫不減,從造物引擎的左肩斜劈下去,紫黑色的裝甲碎片從切口處往外飛散,帶著電弧和火花。
造物引擎的左半邊身子被這一劍徹底劈碎了。
駕駛艙里紅光亂閃。
全息屏幕瘋狂彈出各種警告。
黑幕站在一片閃爍的紅光中間,手掌還按在感應板上。
她的魔力迴路被剛才那一下反震震得嗡嗡作響,手掌都在發麻。
全息屏幕上的數據流瘋狂跳動,但沒有一個數字是好的。
她抬起頭,透過殘破的全息屏幕,看向下方那個正在從坑底緩緩升空的身影。
白厄懸浮在巨坑上空,手裡那把裂紋密布的大劍橫在身側。
劍身上還殘留著剛才劈出那一劍時噴涌的紫焰,焰尾在他身後的日輪虛影映照下獵獵跳動。
一股氣息直接從底下竄上來。
不是什麼殺氣,是純粹的數值碾壓。
白厄的力量曲線正在躍遷。
比剛才強了不止一個量級。
接著忽然一道紫光吞沒了整個駕駛艙。
黑幕只來得及眨一下眼。
眼前像有人在她面前刷了一整面紫色油漆。
周圍的空間被整塊抽走,失重感持續了大概零點幾秒。
她再睜眼的時候,面前是一扇金屬門。
星穹列車。
腳底下是深色的地板,頭頂是暖色的燈帶,金屬牆壁上倒映著她站在走廊正中央的身影。
身上還是那套紫黑色的洛麗塔裙,數據空間裡那個瘋轉的戰鬥狀態被系統乾淨利落地切斷了。
灰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下來,紫黑色的眼睛眨了眨。
系統乾的。
能在數據空間裡強制切斷她的戰鬥狀態,沒有任何預警地把她直接拉回列車的,只有系統。
理由她也猜得到,白厄的力量曲線超出了安全閾值,再打下去就不叫測試了,叫互毆。
黑幕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灰白色的劉海從指縫間滑下去,扶額站了兩秒,千言萬語彙成一聲從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行吧。
她其實還想再試幾招的。
黑幕把手從額頭上放下來,轉身朝隱藏車廂走去。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路過車廂那扇緊閉的門時,腳步頓了一下,裡面安安靜靜的,姬子應該還在夢裡泡著崩壞三的劇情。
她收回目光,繼續走。
隱藏車廂的門是關著的。
黑幕直接穿了過去,身體在金屬門板上化成一團紫黑色的光粒,從門的這一側滲透到另一側,再重新凝聚成形。
系統站在虛擬屏幕旁邊,紫發的人偶外殼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輪廓分明,紫紅色的倒十字瞳孔正在飛快地滾動數據流。
「檢索結果呢?」黑幕走到沙發邊上,一屁股坐下去,翹起二郎腿。
系統轉過頭,那張改造的黑塔人偶臉上一如既往地沒有表情。
紫紅色的瞳孔停止了數據滾動,聚焦在黑幕臉上,沉默了一秒。
「目前暫時還需要進行演算。」
黑幕聳了聳肩。
意料之中。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決定去看看翁法羅斯那邊的情況,那群黃金裔還住在她的數據空間裡,也算她的鄰居了,鄰里關係還是要時不時關心一下的。
剛抬起一隻腳,鞋跟還沒落地,黑幕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伸手在面前劃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從空氣中展開,屏幕亮起,畫面跳了出來。
星槎內部。
金屬弧艙壁上嵌著暖色的壁燈,引擎的低鳴聲從畫面外的某個方向傳來。
幾個雲騎軍板板正正地坐在前排,表情各有各的僵硬。
角落裡那個棕褐色的姑娘縮在椅子上,兩隻手搭著膝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眼睛望著艙壁上的壁燈出神,碧綠色的瞳孔在暖光里一晃一晃的。
黑幕盯著畫面里那個抱著膝蓋發呆的青雀看了兩秒,手指在屏幕邊緣敲了敲,頭也不回地問系統:「關於這位雀將軍的設計安排——辦得怎麼樣了?」
系統轉過身來。
紫紅色的瞳孔平靜地看了黑幕一眼,又看向屏幕上那個縮在星槎椅子裡的嬌小身影。
人偶的面部肌肉連一絲微小的牽動都沒有,但聲音里透著一股篤定的平穩。
「正在穩步進行。」
黑幕微微勾起嘴角。
紫黑色的眼睛從屏幕上移開,在系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停了一瞬。
她沒再多說什麼,伸手在面前劃開一道空間裂縫,紫黑色的光痕在空氣中無聲地裂開,邊緣蕩漾著細密的魔力漣漪。
「可以期待一下我們這位雀將軍展露風華的樣子了。」
話音落下,她邁步走進裂縫。
身影在裂縫邊緣一閃就消失了,光痕在她身後收攏,從中間往兩端合上,最後一點紫光在空氣中彈了一下,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