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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還在成長

2026-05-04 19:43:39 作者: 的雪蓮

  所有眼睛都在同步變形,速度快得驚人,幾個呼吸的功夫就有了輪廓。

  每一個眼窩裡正在長出一張臉。

  青雀眯起眼睛,距離太遠了,具體細節看不太清,但那些臉的輪廓在金色的樹皮上越來越清晰。

  有的是人臉,有的是獸臉,有的是介於兩者之間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某種扭曲的形狀。

  鼻子歪的,嘴唇翻著,眼珠數量不對,有的臉上只有一隻眼眶裡擠了兩顆眼珠,有的臉上乾脆沒有眼睛只有一張豎著長的嘴。

  它們從樹幹,從枝椏,從垂下來的須絲末端,從每一個之前長著眼睛的地方往外拱。

  先是輪廓,然後是能夠獨立轉動的面部肌肉。

  嘴巴張開,閉上,張開,閉上,似乎在說話。

  距離太遠聽不見它們在說什麼,但它們確實在說,因為嘴唇在動,幾千億張嘴同時在無聲地蠕動。

  幾千億。

  這棵樹上有多少個眼睛就有多少張臉,有多少張臉就有多少張嘴。

  它們都活著,全都在呼吸,全都在蠕動。

  伴隨著樹皮蠕動的細微聲響——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像是有無數隻蟲子在樹皮下爬行。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沿著脊椎往上爬。

  這棵樹還在進化,還在成長。

  從之前那個「長滿了眼睛的金色巨樹」往某個更具有「倏忽」定義的形態方向走。

  

  青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閉上眼睛。

  不是被嚇的,好吧,是被嚇的,但更多的是生理反應。

  眼睛接收到這種畫面的剎那大腦自動下達了關閉視覺通道的指令,這個指令來得太快了她甚至沒來得及攔截。

  她深吸了兩口氣讓自己緩過神來,然後重新睜開眼,把視線往旁邊偏了四十五度,儘量不去直視樹幹上那些正在成型的面孔。

  但樹的巨大已經沒辦法忽視了,不管你往哪看,餘光里全是它,金色的枝椏從視野的左邊緣一直伸到右邊緣,樹幹的厚度覆蓋了整片正前方,那些臉上扭曲的五官在視野邊緣蠕動著,看得清輪廓,看不清細節,反而更讓人心裡發毛。

  青雀腦海中那些憑空多出來的關於倏忽的資料又開始自動彈窗了。

  仙舟歷史上豐饒令使的記載,騰驍將軍與倏忽正面對抗的戰報殘篇,倖存者口述中提到的一個反覆出現的描述詞:千面怪樹。

  生有千面的怪樹,身上長著眾多的枝丫,揮舞其中的一株就能讓血肉從白骨上長回去,也能讓花瓣從泥塵中落回花蕊。

  她之前還在想,「千面」應該是個比喻,是說樹上有好多眼睛之類的。

  現在看來完全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每一隻眼睛都是一張臉。

  數千億張臉,從樹幹一直延伸到枝椏末梢,全部在注視著不同的方向。

  樹幹的粗細已經不是能用「粗」來形容了,它的橫截面已經像一個從地底長出來的金色大陸。

  那些在樹皮底下翻湧的組織,是樹的內部結構在不斷重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幹正中央推動著一輪又一輪的生長,每一次重塑都讓樹的壓迫感又厚實了一分。

  這棵樹正在向完整的倏忽形態靠攏。

  她夢中那些資料里的描述,生有千面,血肉重生,能讓萬物回溯到最初狀態的豐饒令使,正在她眼前一步一步地變為現實

  好吧。

  那還說啥,繼續躺著唄。

  反正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過,不如把這場面當煙火看,雖然這煙火長得確實有點挑戰心理極限。

  青雀重新把雙手枕到腦袋下面,翹著的二郎腿換了個方向,腳尖在空氣里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腳踝上的銀質雀紋腳鏈在樹的金光里閃了一下。

  她把目光撇向天上,巨樹太大,躲不開,但至少可以不盯著樹幹看。

  腦海中的聲音越來越大了。

  救~救下這裡~救一救嘛~快一點點啦~

  開拓者的嗓音在她的顱腔里開著混響,像是有人在一間只有她一個人的房間裡反覆按門鈴,按了一遍又一遍,越按越急。


  青雀在心裡說了聲抱歉,然後儘可能無視掉那個聲音。

  天上懸著一個藍色的月亮,其實從她剛到這條魚上之前就注意到了,只是當時被巨樹搶了所有注意力,沒空細看。

  那顆月亮是正圓形,顏色是很正的淡藍,邊緣清楚利落,光暈柔和地往外擴散。

  月亮正中央畫著一張顏文字的Q版小臉:「-O-」,正在睡覺。

  青雀歪了歪頭。

  月亮上有張臉?

  還挺可愛的。

  跟下面那棵樹比起來,這個月亮簡直是整個夢境裡最讓人安心的存在,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值得點讚。

  然後她看到巨樹最頂端那根還在往上延伸的枝條正在朝月亮的方向伸過去。

  枝條的尖端已經穿過了雲層,離月亮越來越近,須絲在月光里輕輕晃動,像是在試探獵物的方位。

  青雀眯了眯眼睛,目光在月亮那張安詳的睡臉和枝條那副勢在必得的勢頭之間徘徊了半個來回。

  好吧。

  月亮也保不住了。

  這棵樹遲早會把這片天空里所有不是樹的東西全部吞掉,先是電視塔,然後是雲層,然後是月亮,最後大概連她這條魚也不放過。

  她打了個哈欠。

  眼皮有點重。

  可能是因為剛才被豐饒氣息熏了半天,或者是因為那棵樹太嚇人導致腎上腺素飆到頂之後開始回落,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天上那個正在睡覺的月亮讓她也跟著困了。

  總之困意像一條毯子蓋上來,一層一層的,越來越厚,越來越重。

  藍月的冷光柔柔地照在她臉上,灰白色的髮絲被月光染成淺藍,碧綠色的眼睛眨了兩下,又眨了兩下。

  然後合上了。

  意識墜入一片柔軟安靜的暗處。

  然後青雀猛地吸了一大口氣,空氣湧入的瞬間帶著久違的味道。

  不是夢裡那種甜得發膩的,她睜開眼,後腦勺硌在硬邦邦的座椅靠背上,脊柱彎曲的角度跟睡著之前一模一樣,連肩膀上那塊微微發酸的肌肉都在精準地告訴她:

  你維持這個姿勢至少半個小時了。

  星槎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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