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為什麼她是下面那個。
還有為什麼昔漣是哥布林。
哀麗秘榭的女兒,被阿哈一個詞條變成了一隻滿腦子想著怎麼把自家上司拐進窩裡的綠皮小怪物?
黑幕深吸一口氣,指尖在面板上快速點了幾下,將那三個詞條全部選中,批量刪除。
刪除確認的提示框彈出來,她按下去。
三個詞條同時碎成數據流從昔漣頭頂消散,碎片還沒完全落到地面就分解成了光粒。
但刪除詞條讓角色恢復正常需要時間,就像卸載一個深度嵌入系統的程序需要走完清理殘留文件的進度條。
而在進度條走完之前——
面板上的心理活動還在刷新。
「[好想被手 指戳]」
「[好想被那根手 指——]」
黑幕把面板往旁邊撥了撥,決定暫時無視那些還在往外蹦的數據,直接開口。
「昔漣。」
昔漣的肩膀抖了一下。
「……在♪」
「你知道我來這裡的原因嗎。」
「因為……詞條異常……♪」
昔漣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軟綿綿的調子,甚至比平時還要軟上幾分,像是想用乖巧的外在表現掩蓋剛才的一切。
她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粉色腦袋微微低垂,如果不看那些心理活動面板的話,面前就是一個標準的正在被老師訓話的好學生。
「我知道錯了……辜負了女士的期望……人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就是忽然覺得玩遊戲特別有意思,然後就——就控制不住了♪」
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寫滿了誠懇的歉意。
語氣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自責和困惑,尾音微微往下沉再往上翹一個音符,把認錯的態度和殘留的無辜感平衡得無可挑剔。
面板上同時滾動的文字是:
「[女士的聲音。女士的聲音好好聽。再說多一點]」
「[女士說『你知道』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起來的樣子。想拍照]」
「[辜負了期望?那是不是可以請求懲罰——]」
「[懲罰的具體形式:被女士用手指彈額頭。彈十下。彈到額頭紅紅]」
「[然後女士彈累了,手指停在額頭上,順著鼻尖滑下來——]」
「[然後——]」
黑幕面無表情地看著面板上那行字後面跟了一整段被系統自動打上了[禁x知識]標籤的描述。
她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在心裡把阿哈的名字問候了一遍。
「你確實是被詞條影響的,」
黑幕讓自己的聲音維持平穩,「這些異常行為不完全是你自己的問題。阿哈在你們的模型數據里植入了干擾項,我已經處理了風堇,刻律德菈,海瑟音,緹寶,阿格萊雅。」
昔漣抬起頭,藍色的菱形瞳孔亮了一下。
「女士已經處理了那麼多人了嗎?好辛苦♪」
面板上:
「[女士處理完她們之後才來找我]」
「[是因為我最讓女士放心嗎]」
「[還是因為女士想跟我多待一會兒]」
「[一定是想跟我多待一會兒]」
「[女士的靴子在晃。晃得好好看。好想被足采]」
黑幕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沒說什麼,只是把面板又往旁邊撥了撥。
以前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一邊用這麼純潔的眼神看著她,一邊在大腦里編排如此豐富的十八禁內容。
昔漣那雙藍色的菱形瞳孔清澈得能倒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在冷光下泛著溫柔的光澤。
光看這張臉,任何人都只會覺得這是一個軟萌撒嬌的少女。
「人家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剛才在玩遊戲的時候,嘴巴比腦子快,說的話都不像自己說的……是不是讓女士很失望……人家本來想當一個好孩子的,結果女士一來就看到那種樣子,房間還那麼亂,還害得女士踩到了蛋糕,靴子都弄髒了……人家真的、真的很抱歉♪」
面板上:
「[女士踩到蛋糕的那一瞬間表情好可愛。雖然覺得抱歉但還想再看一次]」
「[女士的靴 子上沾著奶油的樣子。想拍下來]」
「[不用擦。真的不用 擦。就那樣留著也挺好的]」
「[或者她來幫女士擦 靴子也可以。用 舌頭]」
「[舔一下。再舔一下。從靴跟到靴尖。把每一滴奶油都 舔乾淨]」
「[然後抬頭看女士。女士一定會臉 紅]」
「[想看她 臉紅]」
「[想看她忍耐的表 情]」
「[想看她忍到極限然後用手背擋住自己的 嘴說『夠了』]」
「[然後說——]」
黑幕站了起來。
動作快到自己身後的椅子被往後推了半寸,椅腿在石磚地板上摩擦出一聲短促的嘎吱。
昔漣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整個人往後一縮,膝蓋撞到了墊子的邊緣,嘴裡正在往外蹦的道歉詞戛然而止。
她仰起頭看著黑幕,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終於短暫地恢復了正常反應,不加任何顏料的緊張。
嘴閉得緊緊的。
黑幕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嘴唇動了動,又抿成一條線。
她低頭看著跪坐在墊子上的粉發少女,那張臉此刻確實寫滿了慌張和不安,像一個做錯事等著挨訓的孩子。
面板上的文字也終於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短暫的空白,大概是被嚇的。
她有一瞬間覺得或許可以趁現在把話好好說完。
又看了一眼面板。
那片空白只持續了兩秒。
然後新的文字開始刷新,一行一行往外跳,速度比剛才快了將近一倍。
「[女士站起來的時候裙擺飄了一下]」
「[露出了一截絕對領域]」
「[大腿內側的線條]」
「[黑絲的收邊]」
「[吊帶襪的暗扣痕跡——]」
黑幕收回視線,把到嘴邊的千言萬語重新咽了回去。
「你先好好休息。具體事情我來處理。」
她轉身要走。
昔漣看著黑幕轉過身去的背影,灰白色的長髮在肩頭晃了一下,大魔女帽的帽檐壓得比平時低了半分,衣裙的下擺隨著轉身的動作盪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這個背影在她眼裡忽然變得很遙遠,黑幕進來的時候表情是無奈和震驚混在一起,跟她說話的時候語氣還是溫和的,站起來轉身的時候動作卻帶著一種被逼到某個臨界點的緊繃感。
昔漣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
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麼。
黑幕剛才是真的有點難崩了,那張一向從容的臉上閃過去的那個表情,不是生氣,不是失望,是比失望更讓人害怕的東西。
這個詞在她腦子裡彈出來的瞬間,胸腔里某個地方忽然空了一拍。
她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