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終於把那口憋在胸口的氣提上來了。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蓋叮噹跳了一下,另一隻手指著站在大廳正中間還在發呆的嬌小少女,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調門:「青雀!你這頭髮是怎麼回事!你染髮去了!」
青雀被這一聲怒喝震得整個人一蒙。
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腳後跟都往後挪了半寸,碧綠色的眼睛茫然地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腦海裡面只有一個單純的問號。
什麼情況。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
白露坐在椅子上,兩隻懸空的小腳已經停止了晃動,藍色的眼眸瞪得圓溜溜的。
馭空微微側過頭,青綠色髮髻下的紫色瞳孔帶著審視的意味掃過青雀的頭髮,狐人敏銳的直覺讓她察覺到了某種不對勁的東西。
星倒是沒什麼大反應,主要是她還沉浸在「昨天棕今天白」這個簡單的視覺對比帶來的困惑里,正在努力回憶昨天的青雀是不是戴了假髮。
青雀抬起頭,看向站在主位上,氣得發梢都在抖的符玄。
「額……」
她微微晃了晃頭。
大腦還在啟動界面,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三十左右的位置轉圈圈。
她知道自己現在站在神策府的議事廳里,面前是符玄,旁邊是彥卿、白露、馭空、寒鴉,另一邊站著昨天才認識的開拓者和瓦爾特先生。
場景信息都加載出來了,但「為什麼站在這裡」「剛才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太卜大人用那種要吃人的眼神瞪著她」這幾個關鍵數據包還卡在下載隊列里沒傳過來。
符玄看著她這副標準到可以去當「沒睡醒」詞典配圖的懵逼臉,血壓直接飆到了一個她覺得可以當場給景元寫遺書的高度。
這兩天她代理將軍之職,批卷宗批到手腕發酸,開會開到嗓子發乾,睡覺的時間被壓縮到每天不足三個時辰,連她最引以為傲的粉色髮髻都因為沒空打理而在後腦勺上歪了那麼一丁點。
而眼前這個人,在她代理將軍期間居然還敢跑去摸魚,還把頭髮染成了一個跟之前判若兩人的顏色,然後現在用這張「咦我怎麼在這裡」的臉無辜地看著她。
符玄氣得深吸一口氣,胸口的圓盤隨著呼吸的頻率微微起伏。
她的右手再一次狠狠拍在桌面上,這次力道大到桌上那份攤開的卷宗直接彈了起來。
「青——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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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
一字比一字高。
在議事廳高高的穹頂下迴蕩了好幾圈,撞在纏枝雲紋的雕花樑柱上彈回來,又撞在彩色琉璃窗上彈回去。
餘音繞樑。
星整個人抖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睛迅速瞥了一眼,她覺得符玄身上散發出來的那個氣勢,拿她去單挑一個末日獸可能都能贏。
白露一看這架勢,立馬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她個子小,跳下來的動作倒是利索,紫色麻花辮在背後甩出一道弧線,幾步小跑到符玄身側,用那雙藍色的眼眸看著符玄鐵青的臉,聲音軟糯但語速極快:「將軍——將軍消消氣!青雀姑娘肯定是有原因的,先聽聽她怎麼說嘛,氣壞了身子可不行啊,景元將軍現在還躺著呢,您要是也倒下了,羅浮可怎麼辦吶!」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拽符玄的袖子,拽了兩下沒拽動,趕緊換了個策略,把懷裡的葫蘆藥囊往上舉了舉,「要不要來一丸清心降火的藥?我新配的,加了薄荷和冰糖,一點都不苦!」
彥卿也跨前一步。
他的手掌沒有離開劍柄,但語氣放得很溫和,是少年人特有的,帶著些許緊張但仍努力做出沉穩姿態的溫和:「將軍,請暫且息怒。青雀姑娘她——」
他看了一眼站在大廳中間還在茫然地眨眼睛的當事人,在心裡飛速組織了一下措辭,「她的狀態確實不太對勁。或許不是有意怠慢。不如先給她一點時間解釋。」
馭空沒有上前,她只是把交疊在胸前的雙臂放了下來,紫色的瞳孔從青雀身上移到符玄身上,聲音沉穩平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分量:「太卜大人,先坐下說話吧。連日操勞,站著動氣對身子損耗更大。」
其餘幾個在場的機關要員也紛紛跟著附和,雖然他們心裡也在犯嘀咕,青雀這頭髮到底是怎麼變成灰白色的,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符玄太卜的火氣壓下去。
這位代理將軍要是真被氣出個好歹,羅浮就真的要群龍無首了。
符玄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度睜開的時候粉金色瞳孔里的火焰被強行壓下去了一半。
她抱著雙臂,冷冷地瞪著站在大廳正中間那個還在發呆的嬌小少女,下巴微微上揚,額間的法眼泛著幽光。
給了台階她就下,但臉色依舊鐵青。
「好。我就聽你說。」
語氣冷得能結冰,「青雀,你到底幹了什麼,這頭髮是怎麼弄的,一五一十給我交代清楚。」
姿勢從「要打人了」變成了「給你十秒鐘開始解釋不然還是要打人」。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青雀身上。
白露用眼神拼命給她遞信號,彥卿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星從瓦爾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吃瓜群眾的好奇。
青雀在這些目光的集合照射下終於有了點反應,霧蒙蒙的瞳孔逐漸變得清澈起來。
嘴唇動了動,灰白色的長髮隨著她微微歪頭的動作從肩頭滑落。
她看了看白露,看了看彥卿,看了看站在上面抱著臂滿臉寫著「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到足以載入羅浮史冊的解釋」的符玄,大腦的啟動進度條終於艱難地爬到了百分之六十。
終於,青雀發出了回到現實世界之後的第一個有意識的生理反應。
她打了個哈欠。
聲音在大廳里迴蕩了整整兩秒。
打完哈欠還咂了咂嘴,抬手揉了揉眼角擠出來的淚花,然後重新用那雙終於恢復了幾分清醒的碧綠色眼睛望向符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茶館裡跟牌友打招呼。
「早上好啊太卜大人。你剛才說啥——我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