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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傳令

2026-08-29 10:21:47 作者: 的雪蓮

  「你恨豐饒,卻借豐饒之身活到如今,你斬過數不盡的孽物,連自己都被魔陰纏成了半個怪物,鏡流,你每活一日,就在證明你拒絕的恩賜,仍在你血管里流淌。」

  倏忽的聲音帶著古怪的溫和,就像母親在病榻邊哄著不肯喝藥的孩子。

  可落到鏡流耳中,字字卻像刀尖刮過舊傷。

  鏡流抽劍,劍身與倏忽指間擦出一串火星般的光點。

  退開數米,霜白長發在寒氣中揚起。

  她沒有回話,只把劍橫在身前,劍尖指著倏忽。

  那劍由純寒凝聚,本無實體,此刻卻發出低沉的嗡鳴。

  周身的氣溫驟降,連空氣里的水汽都凝成細密的冰塵,圍著她緩慢旋轉。

  「你話太多。」鏡流終於開口,聲音像從牙齒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

  話音未落,身形已至。

  這一次沒有劍光,只有一道白線,從倏忽咽喉前一閃而過。

  倏忽的衣領邊緣裂開一道口子,幾朵金花被切開,花心裡的眼睛紛紛破碎。

  她低頭看了一眼領口,又看向鏡流,嘴角仍噙著那點懶散的笑意。

  

  「你在怕,怕自己有一天會變成我。」

  遠處星槎上,符玄還站在船首邊緣。

  她聽不見那兩人的對話,只看見那片冰原上,劍光與金花反覆明滅,宛如兩團不該相遇的風暴纏在一起。

  每一次碰撞,都帶起大片碎冰和光塵,整片冰面被打得溝壑縱橫。

  符玄握著欄杆的手指已經凍得沒知覺了,可她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

  「將軍。」彥卿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

  符玄沒有回頭。

  彥卿又近前半步,把平板遞到她眼前。

  那上面是一段被放大的模糊影像,正是那少女從光繭中走出的瞬間。

  彥卿咽了咽唾沫,聲音壓得極低:「這人,她的臉……我怎麼看著,有點像青雀姑娘?」

  符玄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

  那五官,那輪廓,分明就是青雀。

  可那周身翻湧的豐饒氣息,又和青雀判若兩人。

  她不敢當眾說破,只能在心裡一遍遍重複:那只是相似。

  「先不管她像誰。」符玄鬆開欄杆,轉身面向甲板上的眾人。

  「我以代理將軍之名傳令,羅浮全境進入戰時狀態,所有雲騎軍取消輪休,按乙等戒備編列,封鎖區外擴三里,調動所有能動的金人與雷弩炮台就位,天舶司即刻控制空域,未經許可,任何飛行器不得進出,十王司則是把幽囚獄的封印陣列準備好,隨時待命!」

  說完,目光掃過彥卿和雪衣,又掃向遠處幾艘護衛星槎。

  「彥卿,你帶兩支小隊,沿冰原南線布防,接近戰場,但不要進入核心區域,雪衣,你去與寒鴉會合,守住西側通道,若那東西向外移動,你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拖住它。」

  「得令!」彥卿抱拳,轉身跑出幾步,又頓住,回頭看了符玄一眼。

  符玄朝他點了下頭,那動作極輕,卻穩得像能壓住整片冰原的動盪。

  「曜青那邊再來催促。」

  符玄轉過身,重新望向那片戰場,「告訴他們,羅浮內部出現了豐饒令使級的反應,飛霄將軍若能動身,請她立刻來援,若不能……也請把最近的巡獵坐標發給本座。」

  她的聲音里沒有顫。

  可當遠處那少女再一次抬手,輕輕捏碎鏡流斬出的數百米劍光時,符玄垂在身側的手指還是抖了一下。

  與此同時。

  黑幕靠在一根歪斜的燈柱旁,帽檐壓得有些低,紫色魔法杖斜斜插在腳邊的地縫裡,杖頂水晶明明滅滅。

  她低著頭,面前只有她自己能看見的懸浮面板,映得她半張臉。

  面板上,羅浮那邊的畫面正實時跳動著。

  鏡流與那個少女在冰原上打成一團,劍光與金花交錯。

  黑幕的眼睛盯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從輕哼出一聲。

  「命真硬啊。」


  她低聲說,「都那樣了,還能爬起來整個大活,這玩意兒屬蚯蚓的吧,切八段還能跳集體舞。」

  一邊說,一邊把面板往下劃了劃,調出那少女的實時數據。

  豐饒能量讀數高得嚇人,曲線像被踩了尾巴的蛇,扭得毫無規律。

  可黑幕盯著那幾行數據,臉上的表情慢慢從凝重轉成一種微妙的嫌棄。

  她伸出兩根手指,把畫面放大,那少女正抬手捏碎鏡流一道數百米長的劍光,動作輕巧。

  黑幕嘴角抽了抽,小聲道:「看著挺唬人,實際虛得厲害,到底是個模擬意識,真把自己當令使了。」

  她搖了搖頭,把面板切到另一頁。




  黑幕用指尖點了點其中一行,心裡那點無語又浮上來。

  她原本只是想給青雀搞個將軍夢,順便看看巡獵之力能不能把青雀那副摸魚鹹魚樣往上提一提。

  結果夢做著做著,帝弓確實投來了一眼,可不知道哪根線搭錯了,阿哈也冒出頭,模擬出來的倏忽意識竟從劇本里自己長出了手腳,還在青雀身體裡賴著不走了。

  這發展,比同人二創還野。

  「我這也算手搓令使了吧?」

  黑幕小聲嘀咕,手指繞著帽檐垂下來的一縷髮絲轉圈,「雖然搓出來的東西跟我想的完全兩樣,但總歸是個令使級的坯子,要說沒成就那是假的,可這成就感里摻了一大半麻煩。」

  她關掉日誌,偏頭朝旁邊瞥了一眼。

  帕朵正蹲在阿波尼亞腳邊,三花貓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異色眼睛卻不住地往她這邊瞟。

  見黑幕看過來,帕朵立刻把腦袋湊近阿波尼亞,用自以為小聲的問:「阿波尼亞姐,女士在那對著空氣點了半天,還自己跟自己說話,咱有點慌,她該不會被鬼屋裡的髒東西附了吧?」

  阿波尼亞垂著眼,頭紗被夜風吹得輕輕鼓動,冰藍色眼瞳里映著遠處那幾盞還沒滅的鬼屋燈光。

  她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平和得不像身處這種鬼氣森森的地方:「她只是在看外面的事情。那些事與我們這裡有些關聯,又隔得很遠,她很在意,所以看得專注。」

  「外面?」

  帕朵耳朵彈了彈,脖子伸得老長,朝黑幕方向又望一眼,「咱從進了這破遊樂園,連個大門口都看不見,哪來的外面?姐,你說得玄乎乎的,貓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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