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有一個……看起來能溝通的了?)
黑幕心中抱著些許希望,緩步走近。
她在風堇周圍輕輕踱步,觀察著。
對方如同雕像般凝固,對她的到來毫無反應,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難以察覺。
「風堇?」黑幕試探性地呼喚,聲音在空曠的雲海平台上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回應。
「能聽到我說話嗎?」
依舊寂靜。
「我是來……。」黑幕換了一種說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意味。
風堇依舊保持著祈禱的姿態,低垂的頭顱沒有絲毫抬起的跡象,仿佛她的意識早已沉入了另一個維度,與這片昏黃的天空融為一體。
黑幕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紫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失望。
又是一個沉浸在自身世界中,無法對外界刺激產生回應的存在。
這些黃金裔的「傷」,遠比她預想的更加深邃和複雜。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跪坐的仿佛承載了無盡悲傷與祈願的身影,不再停留,轉身,身影逐漸淡化,消失在了這高空平台之上。
然而,就在黑幕離開後不久,那如同石雕般靜止的風堇,卻忽然有了變化。
她緩緩地抬起了頭。
但露出的,卻並非原有的如同綠寶石般的眼眸。
而是由無數層各種詭異色彩層層疊加,旋轉構成的漩渦!
如同萬花筒,卻又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沒有聚焦,只是茫然地凝視著上方那片昏黃詭異的天空。
【 阿格萊雅空間】
當黑幕女士踏出傳送門,腳下傳來細沙鬆軟的觸感時,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灰濛濛的海灘。
天空堆積著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都會降下冰冷的雨。
墨藍色的海浪帶著沉悶的呼嘯,一遍遍沖刷著海岸線,留下泛白的泡沫,又迅速退去,周而復始,帶著一種壓抑的永恆感。
她的目光很快被海灘上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位有著耀眼金髮的女子,坐在一架輪椅上。
輪椅的樣式古樸,但椅背上方卻懸浮著一個散發著微弱綠光的,結構複雜的風扇狀符號,緩緩旋轉著,與這灰暗的海景格格不入,更透著一種的神秘感?
(阿格萊雅……?她為什麼會坐在輪椅上?)
黑幕心中升起疑問。
更讓她在意的是,雖然對方看起來沒有像那刻夏那樣狂暴,也沒有像海瑟音那樣完全封閉,但直覺告訴她,這位黃金裔散發出的氣息,隱隱帶著一種……不容小覷的底蘊,甚至給人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她收斂心神,謹慎地邁步靠近,高跟鞋在沙灘上留下淺淺的印記。
她走到阿格萊雅的側面,小心地觀察對方的臉龐——還好,五官精緻,膚色正常,並非想像中的扭曲怪物,這讓黑幕暗自鬆了口氣。
阿格萊雅似乎對黑幕的到來毫無所覺,她那雙碧色的眼眸空洞無神,只是定定地凝視著遠方海天相接之處,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又仿佛早已看透了什麼。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黑幕側耳傾聽,但海浪聲干擾太大,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音節。
她忍不住微微傾身,輕聲詢問:「你在說什麼?」
阿格萊雅的眼珠緩緩轉動,那空洞的目光終於聚焦,落在了黑幕身上。
黑幕心中微微一驚。
(有反應!)
這簡直是重大突破!
之前探訪的幾位,不是消失就是沉睡,要麼就是完全無視她。
只聽阿格萊雅用一種平淡無波,卻又帶著奇異穿透力的聲音清晰地重複:「我說……生命脆弱如絲。」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針,刺破了海浪的喧囂。
說完這句話,她便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遠方的大海,恢復了之前的姿態,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對視從未發生。
黑幕正想趁熱打鐵,繼續追問或嘗試溝通,卻聽到阿格萊雅望著海面,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你耳朵聾嗎?」
黑幕:「……」
她紫黑色的眼眸瞬間睜大了一點,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好傢夥……這位不但有反應,還會罵人?)
她定了定神,決定不跟一個(可能)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的人計較。
又嘗試著問了幾個問題,比如「你知道自己在哪裡嗎?」、「需要幫助嗎?」,但阿格萊雅如同老僧入定,再無任何回應,徹底將她當成了空氣。
(行吧,至少還能交流一句……雖然不是什麼好話。)
黑幕無奈地搖了搖頭,放棄了在這裡取得進展的打算,身影緩緩消散在灰暗的海灘上。
【賽飛兒空間】
帶著前幾次探訪失敗的無奈,黑幕踏入了標記為「賽飛兒」的空間。
光線驟然變得明亮而溫暖,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眼前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陽光明媚,綠草如茵,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潺潺流淌,岸邊開著不知名的野花,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泥土的芬芳。
這與之前幾個空間的壓抑灰暗形成了天壤之別。
(這裡……畫風是不是有點不對?)
黑幕心中泛起嘀咕。
她的目光很快鎖定了小溪邊,一個坐在小馬紮上,手持釣竿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充滿活力的少女,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水面,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黑幕謹慎地走上前,打了個招呼:「你好?」
賽飛兒聞聲轉過頭,露出一張帶著眼神清亮的臉龐,很自然地回應:「哦,你好啊!」
語氣輕鬆愉快。
黑幕再次感到驚訝。
(不僅能交流,態度還這么正常?)
這在一眾或瘋癲或沉寂的黃金裔中,簡直是一股清流。
「你認識我嗎?」黑幕試探著問。
賽飛兒歪著頭打量了她一下,乾脆地搖頭:「不認識啊。你誰啊?」
黑幕試著和賽飛兒聊了會兒天,話題無非是「今天天氣真不錯」、「你吃過飯了嗎」之類的家常。
賽飛兒對答如流,語氣活潑,甚至還能抱怨兩句太陽有點曬,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元氣滿滿的氣息。
(別人都在受難,這位倒好,在這裡享受田園牧歌?)
黑幕內心吐槽,感覺十分神奇。
「你在這裡做什麼呢?」黑幕看著她的釣竿,問出了關鍵問題。
賽飛兒用一種「這還用問」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釣魚啊!這麼明顯你沒看出來?」
黑幕的視線落在她的釣竿上——那根細細的竿子伸向水面,但末端……空空如也,根本沒有魚線......
(……所以,薛丁格的魚?)
黑幕強忍住扶額的衝動,沒有當場戳穿這顯而易見的荒謬。
她越發覺得這位賽飛兒的狀態有趣了。
「為什麼釣魚啊?」黑幕繼續順著她的話問。
「當然是吃啊!」賽飛兒回答得理所當然,隨即臉上露出一絲關切,「我奶奶身子骨不太好,得給她釣點鮮魚補補身子。」
她說著,又有些不耐煩地朝黑幕擺了擺手,「哎呀,你別在這兒吵我,魚都被你嚇跑了!快走快走!」
黑幕看著她那副認真「垂釣」的模樣,以及提及奶奶時那自然而然的神情,心中五味雜陳。
這位黃金裔的「禁錮」,表現形式似乎格外不同,她並非承受著直觀的痛苦,而是活在一個自我欺騙的,看似正常實則虛幻的日常里。
(目前看來,她的情況還算穩定,甚至可以說……『良好』?)
黑幕覺得這位賽飛兒值得進一步觀察,或許她的「正常」,本身就是一種突破口。
「好吧,不打擾你了。」黑幕從善如流,微笑著說道,「祝你……釣到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