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彥卿並不氣餒,目光更加專注地盯著白珩,似乎想透過那層眼罩看清她的真實情緒,「姑娘不願說便罷了。只是……姑娘這身打扮,還有這手與『尋常弓術』迥異的運用,倒讓在下想起一些……關於『危險人物』的描述。」
他這話半真半假,帶著明顯的施壓意味。
白珩心中警鈴微作。
(這小子,懷疑上我了?)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確實容易引人猜疑,但沒想到這雲騎少年如此敏銳。
沉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莫測的意味:「雲騎驍衛,職責所在,謹慎些是好事。不過……」
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上了一絲壓迫,「僅憑衣著與手段便妄下判斷,是否有些……武斷了?我若真是歹人,方才袖手旁觀,豈不更符合『危險人物』的行事?」
彥卿被這話一噎,一時間竟有些無言以對。
確實,對方剛才出手解決了危機,這是不爭的事實。
見他語塞,白珩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若無他事,告辭。」
「且慢!」
彥卿再次叫住她,這次語氣更加堅定,「姑娘相助之情,彥卿銘記。但羅浮正值多事之秋,為保萬全,還請姑娘隨我往神策府一行,登記在冊,也好讓我等略盡地主之誼,感謝女士義舉。」
他搬出了神策府,試圖以官方名義留下她。
白珩心中暗道麻煩。
去神策府?那豈不是自投羅網?
誰知道會不會碰上景元?
她現在還完全沒有做好面對故人的準備,再加上女士的要求。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剎那,一個清脆又帶著點焦急的聲音插了進來:
「等一下!彥卿!」
只見剛剛脫險的白露,噔噔噔地跑了過來,一下子攔在了彥卿和白珩之間。
她小臉還有些發白,但眼神卻十分堅定,張開雙臂,像個護崽的小母雞。
「這位姐姐剛剛救了我!」
白露仰頭看著彥卿,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她是好人!你怎麼能對救命恩人這麼凶呢?」
彥卿被白露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追擊的動作不由得停了下來。
他認得這位銜藥龍女,知道她在丹鼎司的特殊地位,更知道將軍大人對她頗為關照。
「白露小姐,」
彥卿耐著性子解釋,目光依舊警惕地瞟向停下腳步、沉默立於不遠處的白珩,「此人身份不明,身手詭異,按律應當……」
「什麼按律不按律的!」
白露打斷他,叉著腰,腮幫子微微鼓起,「我親眼看見她救了我!要不是她,我現在可能都受傷了!你們雲騎軍不是保護大家的嗎?怎麼還對保護了大家的人疑神疑鬼的?」
她說著,還偷偷朝白珩的方向眨了眨眼,顯然已經憑藉某種直覺或熟悉感,認出了這位雖然戴著眼罩,但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狐人姐姐」。
白珩心中微微一動。
(這小丫頭……)
她沒想到白露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更沒想到她似乎認出了自己。
彥卿被白露一番連珠炮似的質問弄得有些頭疼。
他看了看一臉倔強的白露,又看了看那邊氣息幽邃的狐人女子,權衡片刻。
強行帶走對方,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尤其還有白露作保。
但就此放走,又實在不符合他的職責和此刻的疑心。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暫時的妥協。
「既然白露小姐作保……」
彥卿收起追擊的姿態,但目光依舊鎖定白珩,語氣緩和了些許,卻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今日之事,暫且作罷。感謝姑娘出手相助。不過,羅浮規矩,還望姑娘知曉。若有需要,神策府隨時歡迎姑娘前來一敘。」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潛台詞很清楚:我暫時不抓你,但你還在我的監視名單上,最好安分守己。
白珩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個暫時的「停戰協議」。
白露見狀,立刻笑嘻嘻地跑過去,親昵地拉住白珩的手,「姐姐,我們走吧!別理這個死腦筋的小雲騎了!我請你吃好吃的,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說著,也不管彥卿還在旁邊,拉著白珩就鑽進了旁邊的小巷,很快消失在了錯綜複雜的街巷之中。
彥卿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眉頭依舊緊鎖。
他抬手打了個隱秘的手勢,立刻有兩名扮作尋常路人的雲騎暗哨悄然跟了上去。
(白露小姐心思單純,易受蒙蔽。此女來歷不明,仍需嚴密監視。)
【神策府 】
稍晚些時候,處理完手頭公務的彥卿,來到了神策府向景元匯報此事。
「將軍,」
彥卿恭敬行禮後,便將街頭發生的事情,包括那神秘狐人女子瞬間制服三名魔陰身的精妙箭術,以及其後迴避的態度,還有白露出現維護並最終將其帶走的情形,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景元原本正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聽著彥卿的匯報。
當聽到那女子瞬間以箭矢禁錮魔陰身時,他敲擊的動作微微一頓,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哦?竟有如此手段?」
景元的眼神清明了幾分,「能量凝箭,精準制敵,非比尋常。彥卿,依你看,她的實力如何?」
彥卿沉吟片刻,認真答道:「回將軍,雖未直接交手,但觀其出手之果決、能量掌控之精妙,其實力……恐怕不在我之下。甚至,可能猶有過之。」
他這話說得坦誠,帶著對強者應有的尊重,也印證了他為何如此警惕。
景元輕輕「唔」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又聽完了後面關於白露維護和對方迴避神策府的部分,臉上露出了些許玩味的笑容。
「所以,」
景元微微坐直了些,看著這位年輕氣盛、責任心過重的孩子,語氣帶著調侃,「你是因為人家姑娘身手太好,又不想跟你回神策府喝茶,就覺得她『不像好人』?」
彥卿被將軍這麼一說,臉上微微泛紅,但還是堅持道:「將軍!並非如此!實在是她行跡可疑,態度迴避,由不得我不起疑心!而且白露小姐心思單純,萬一被她利用……」
景元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責任心重。謹慎些是好事。那位姑娘既然救了白露,至少說明她此刻對羅浮並無惡意。至於她不願來神策府……呵呵,仙舟奇人異士眾多,有些不喜歡與官方打交道的,也屬正常。」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做出指示:「既然白露那丫頭摻和進來了,你派去的人,遠遠看著就好,非必要不得打擾。重點是確認其無危害羅浮之舉,而非探究其隱私。若她真有什麼圖謀,總會露出馬腳。若她只是路過,我們也不必強人所難。」
「是!」
彥卿領命,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將軍的指令他自然會嚴格執行。
景元看著彥卿退下的背影,重新慵懶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繁盛的羅浮景色,眼眸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