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的臉上還掛著那副「我可真是個貼心小棉襖」的憨笑,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站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跳舞。
她看著黑塔那「燦爛」的笑容,只覺得自己的調解任務圓滿完成,成就感爆棚。
然而,黑塔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物,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那聲音是從緊咬的牙關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我——沒——有——姐——姐!」
「你…你被騙了!」
(啊這……)
星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瞬,但立刻,她那清奇的腦迴路開始了高速運轉,並迅速得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沒有姐姐?怎麼可能!
黑塔女士這是在否認過去!是在逃避內心的愧疚啊!
那位溫柔又悲傷的姐姐果然沒說錯,黑塔女士就是個彆扭到極致的傲嬌!
她現在心裡一定在哭泣,在為自己的「不坦誠」而痛苦!
一股強烈的同情心和「我必須拯救這個迷途少女(?)」的責任感,瞬間充滿了星的胸膛。
她看向黑塔的眼神,充滿了無比的憐憫和一種「我都懂」的堅定。
(姐姐說過,這種情況,更需要用愛和擁抱來融化她心中的堅冰!)
說時遲那時快,星再次上前,以黑塔完全來不及反應的速度,又一次張開雙臂,緊緊地充滿了「親情光輝」地抱住了黑塔!
這一次,她甚至學著想像中「黑塔姐姐」的樣子,一隻手輕輕拍打著黑塔的後背,另一隻手撫摸著黑塔那頭柔順的長髮,用一種自以為溫柔無比的嗓音,在黑塔耳邊低語:
「我知道,我知道……小黑塔,你又戴上那副『面具』了呢……」
「沒關係的,姐姐不會怪你的……一切都過去了……」
「小……黑塔……?」
「面……具……?」
黑塔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經歷了「姐姐謠言」、「強行擁抱」、「阮·梅誤會」、「爆炸布偶」、「童年欺負」等一系列高強度拉扯後,終於在這一聲「小黑塔」和「面具」的終極刺激下——
「崩!」
一聲清脆的仿佛迴蕩在靈魂深處的斷裂聲。
那是她身為天才的驕傲、身為一個獨立個體最基本的邊界感……
所有這一切構築起來的防線,在這一刻,被星這記「溫柔撫摸頭殺」配合「童年暱稱喚醒」的 連擊,徹底轟成了齏粉!
黑塔感覺自己的視野邊緣都泛起了紅光。
空間站的警報沒響,但她個人的警報系統已經全面崩潰。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走廊另一端,三月七正對著目瞪口呆的艾絲妲,手舞足蹈地描繪著黑塔女士「小時候從知識階梯上滾下來」的「生動」畫面。
「……所以說啊,艾絲妲,黑塔女士她其實……」
「砰——!!!」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聲巨響傳來,同時一道黑影伴隨著尖銳的破空聲,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從她們眼前一閃而過!
「哇啊!」三月七嚇得往後一跳。
艾絲妲更是驚得捂住了嘴。
只見那道黑影精準地撞在了走廊側面那足以抵禦隕石撞擊的高強度觀察窗上,發出「砰」的一聲沉悶巨響!
窗戶玻璃劇烈震顫,顯示出內部應力結構的瘋狂閃爍,但終究是質量過硬,沒有碎裂。
然後,那道身影才如同被拍扁的青蛙一樣,緩緩地從光滑的玻璃表面滑落,「噗通」一聲癱軟在地,甚至還彈動了一下。
二人定睛一看,正是星!
她看上去似乎沒什麼大礙(存護命途的力量果真名不虛傳,雖然剛才那一下差點把星核都打爆了)。
「星?!!」三月七和艾絲妲同時驚呼,連忙跑過去。
「你沒事吧?你怎麼……」
三月七剛想蹲下檢查,一陣清晰而冰冷的腳步聲,從拐角處傳來。
「踏…踏…踏…」
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死神的喪鐘,一步步逼近。
三人(包括剛勉強抬起頭的星)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腳步聲的來源。
緊接著,黑塔的身影,出現在了拐角口。
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黑」來形容,那是一種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極致陰沉。
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走廊的燈光都似乎黯淡了幾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她那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是燃燒著一種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冷火焰。
她一步一步地走來,目光死死鎖定在地上癱著的星。
三月七和艾絲妲嚇得瞬間僵住,如同被遠古凶獸盯上的小動物,連呼吸都屏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好幾步,緊緊靠在了牆壁上。
(完蛋了!黑塔女士這是……生氣了?!)
三月七心裡哀嚎。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星她做了什麼?!)
艾絲妲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此刻的黑塔女士比反物質軍團還要可怕數億倍!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另外兩道身影聞訊匆匆趕來——正是被剛才那聲巨響驚動的姬子與瓦爾特。
「發生什麼事了?」
姬子沉穩的聲音響起,她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現場:龜裂的觀察窗、癱在地上眼神呆滯的星、嚇得抱在一起的三月七和艾絲妲,以及那位明顯處於暴怒狀態,正一步步走來的空間站主人。
經驗豐富的領航員立刻意識到情況非同小可。
她上前一步,擋在了星和黑塔之間,試圖緩和氣氛,聲音儘量溫和:「黑塔女士,請冷靜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星她……」
她的話還沒說完,地上那個癱著的「受害者」仿佛看到了救星,猛地一個激靈,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手腳並用地迅速爬了過來,一把緊緊抱住了姬子穿著高跟鞋的腿,把臉埋在她的裙擺上,帶著哭腔(更多是嚇的)大喊:
「姬子姐姐!救命啊——!」
「黑塔女士她……她突然就打我!還要殺了我!」
星的控訴帶著十二分的委屈,仿佛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那番「感人至深」的「安慰」行為。
黑塔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冰冷的目光掠過姬子,落在了死死抱著姬子大腿的星身上,那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塊黏在鞋底甩都甩不掉的口香糖。
她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顯然是被星這惡人先告狀的無恥行徑再次氣到。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用最精闢、最惡毒的語言來形容這個星核精,但極致的憤怒似乎暫時堵塞了她那引以為傲的語言中樞。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在她詞庫里堪稱「樸素直白」、卻又飽含了無盡怒火與鄙夷的詞語:
「這個…這個…」
她纖細的手指指著星,指尖都在微微發顫,「白痴!蠢才!」
這兩個詞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砸在寂靜的走廊里。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他看得出來黑塔是真的氣瘋了,否則以她的性格,絕不會使用如此……接地氣的詞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