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伴隨著驚天牛吼聲響起,如擎天巨柱的牛蹄帶著震天撼地的氣勢從天而降,直接踩在了赤輪仙尊的頭上,並狠狠碾了下去,一個巨大的坑洞霎時間炸了出來。
看著巨坑出現,煙塵漫天,寧日露出呆滯的神色。
不是……
真有偷襲啊?
他只是想著隨便說說,口嗨一下。
沒想到真有牛蹄從天而降把赤輪仙尊踩了進去。
那這麼一來,赤輪仙尊也算在大慈神宮入坑了。
念及此處,寧日不得不說,赤輪仙尊和大慈神王都是老陰比。
一個賽一個的陰。
而在赤輪仙尊被踩進坑裡的時候,擒住寧日的赤輪仙尊也鬆開了手。
寧日見狀,馬上猛踩地面,施展靈仙登真,遠離戰場。
他後撤一大段距離,遠離戰場中心和大慈仙棺,來到了大運仙尊和棲仙祖壇所在的位置。
因寧日剛剛被赤輪仙尊擒住,無力分心操控,所以,它們在骷髏士兵的中間安靜的待著。
站定之後,寧日看向大慈仙棺處。
不知何時,一道人影正靜靜地站在大慈仙棺的上方。
原先的大慈仙棺,一直在不停地燃燒秘境本源,製造海量的天材地寶。
即使寧日剛剛進入青銅長廊的終點,和大慈仙棺的大印融合時,大慈仙棺也從未停止燃燒本源,製造天材地寶。
但此刻,當此人現身時,大慈仙棺卻徹底安靜了。
照這種情況來看,天驕榜應該暫時無法「提現」了。
此人面若冠玉,但身材卻十分魁梧高大,即便其身著金袍,也掩蓋不了那爆炸性的身軀。
寧日覺得,對方若是除去衣袍,只怕會露出花崗岩一樣的肌肉。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寧日發現對方穿的衣服看起來與金策仙宗祖師所穿的金色袍服很是相像,但他的看起來要比裘玉滿他們穿的更高級一點。
而在此人的身後,正有一尊極為龐大的法相。
大慈仙棺本就極為龐大,但他的法相更大,此刻正如巨峰一般矗立於不遠處。
而這尊法相,赫然便是一頭赤色巨牛,身上有多處細節,與枯骨武將所形容的【金骨神牛族】一模一樣。
剛剛把赤輪仙尊踩到入坑的牛蹄,就是它踩出來的。
看到這一幕,寧日心中想著:「看來這位應該就是飛舜了。」
「也不知道他跟周長老實打實打一架會怎麼樣……」
直到現在,寧日也不知周長老拼盡全力出手的強度。
這時,棺上之人扭頭看向寧日。
他轉過頭來時,其身後龐大無比的紅牛法相也隨之轉頭看了過來。
飛舜溫聲道:「寧日小友,我是飛舜,謝謝你的幫助。」
「我等會會送你離開。」
他開口說話的聲音,和寧日在青銅長廊里聽到的不太一樣,多了幾分干啞和滄桑。
寧日:「好的,謝謝前輩。」
其實,他目前比較關心大慈仙棺的事情,但這種時候顯然不是聊天的好時機,只適合他安靜觀察,靜待事態發展。
所以,他選擇閉嘴。
不過,閉嘴的同時,寧日不忘嘗試退出大慈神宮。
但他的嘗試和先前一樣,依舊無法奏效。
與此同時。
飛舜在跟寧日打完招呼後,目光便盯向棺前所有變成赤輪仙尊模樣的枯骨武將,再看向前方不遠處的大坑,道:
「還不打算出來嗎?」
「在我這裡,你沒有任何勝算。」
「躲在裡面凝聚術法也沒有意義,只會被我驅散。」
當飛舜說完,在大坑裡的赤輪仙尊才從煙塵里走出來,其嘴角帶著血,但臉上的神色倒是顯得很從容,看不出被算計得手的惱羞成怒。
赤輪仙尊看著棺上的飛舜,臉上露出幾分感慨緬懷的神色,道:「好久不見,飛舜。」
飛舜平靜道:「贏崇道,好久不見。」
寧日眉頭一挑,赤輪仙尊的名諱就叫贏崇道?
赤輪仙尊看著飛舜,笑道:「你如今是什麼情況?」
「你是留下了一道神念之身,還是其實你從未離世?」
飛舜道:「這不重要,反正等會我們都會死。」
當他說完的那一刻,高空中的【該死的仙人】這五個大字,忽然毫無徵兆地燃燒了起來。
蓬——
火花於天際炸開,照亮暗血色的天空。
五個大字很快就燃燒殆盡,最終化作一輪熾亮的血色火環,高懸於天空中,宛如一顆由血色火焰組成的大日。
當血火大日出現時,抬頭望天的寧日立刻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他感覺身體表面有一股灼燒刺痛感生出,體內各處皆有一種要被燒得融化的感覺。
寧日轉身進入大運仙尊,但血火大日帶來的灼燒感並未因大運仙尊的遮擋保護而減弱半分。
相反,寧日感覺大運仙尊好像也要開始如奶油般化開了……
念及此處,寧日馬上跳車,把大運仙尊和棲仙祖壇全部收到體內。
他死了沒關係,至少還能搏一搏詭異分魂。
但要是兩個大寶貝沒了,那他修仙到現在一年多就真是白幹了。
血火大日帶來的灼燒主要針對的是赤輪仙尊。
所以,寧日只是覺得身體有種融化的感覺,但不遠處的赤輪仙尊就直接燒起來了。
轟——
赤輪仙尊所有的分身都在此刻化作火炬,每一處都在燃燒。
但赤輪仙尊似乎完全沒有痛苦,依舊平靜從容,對飛舜說道:「你的想法很不錯。」
「這輪大日,蘊藏著整個大慈神宮的力量。」
「我感覺你應該是想將大慈神宮毀去,藉助這股毀滅之力,將我殺死,可對?」
飛舜微微點頭,痛快地承認了:「不錯。」
聞言,寧日微微一怔。
大慈神王有必要玩這麼大嗎?
赤輪現在的本體還在七彩之地,你為了搞他,用一整個大慈神宮跟他同歸於盡?
而且,寧日剛剛就覺得飛舜可能其實根本沒有死。
但照這情況來看,飛舜是打算跟赤輪仙尊來一次同歸於盡……
要不是這樣的話,飛舜也不會一出現就跟自己說等下會送自己出去。
想到這一切,就更讓寧日不能理解了……
正在被燒烤的赤輪仙尊也跟寧日有一樣的想法,他露出不解的神色,道:「我派入大慈神宮的,只是我一道分身。」
「你何必耗費這麼大的代價,只為滅去我一道分身呢?」
但飛舜聲音裡帶著幾分譏嘲:「你在潛入大慈神宮時,我便早已準備了後手對付你。」
「所以,你憑什麼覺得我毀掉大慈神宮,會只是為了滅去你一道分身?」
「我告訴你吧,大慈神宮這座墳,從一開始就是為你所建的。」
赤輪仙尊聞言,微微點頭,露出應當如此的神色,旋即再問道:「那你打算做什麼?」
但飛舜這次沒有再回答他,而是看向寧日,道:「寧日小友,你是不是在天陽宗鎮壓過他的本體?」
寧日道:「我不知道我封印的是不是本體,但我的確在一片七彩之地里封印過他。」
「不過,那次的情況比較特殊,嚴格來說,不是由現在的我完成的封印,而是由……嗯,第二個我完成的吧。」
「所以,具體情況我也不是特別了解。」
寧日也不好說是「技能一的我」,索性就用了「第二個我」。
飛舜聽完後也沒有深究,而是直接道謝:「好,多謝。」
「既然他已被封印,那就好辦了。」
說完的那一刻,虛空中開始出現一層層的血色火浪,火浪的形狀好似一隻只手掌。
火焰手掌扒在虛空中,開始灼燒、蔓延、升騰,不過頃刻間,整片荒原大部分的地方都已經被火浪吞噬。
但神奇的是,這些火浪即使在焚燒著一起,可在經過骷髏士兵和寧日時,卻巧妙地繞開了。
看到這一幕,寧日心中思索——
如此看來,飛舜毀去大慈神宮,獻祭一切,可能是有某種手段可以對天陽宗里的赤輪仙尊下手。
比如說攻擊、又或者施加其他不為人知的術法。
這時,赤輪仙尊道:「飛舜,既然你還活著,不如你走出大慈神宮,與我攜手,解開修仙界的危機,助我完成當年未能完成的目標,如何?」
飛舜冷笑了起來:「你在開玩笑嗎?」
「你為了一己私利,拿整個修仙界的一切當賭注,你讓我怎麼幫助你?」
「幫你再毀滅一次修仙界嗎?」
赤輪仙尊在被大慈神宮的火焰灼燒時,依舊從容淡定,但此刻聽到這句話後,他的神色卻驟然變得凝沉起來,道:「拿修仙界當賭注,我不否認。」
「但我並非為了一己私利。」
「飛舜,你們都不明白,當年的我們即將面對什麼樣的敵人。」
飛舜冷笑道:「敵人?你就是我們的敵人。」
「試想誰會在強敵還未來臨時就先埋葬所有人?」
「怎麼?」
「把所有人都殺光就是保護他們不被強敵所殺嗎?」
寧日一聽這話,也覺得有道理。
當年入侵放逐之地,到底死了多少人,這事情根本沒有確切的記載。
但大家都知道,必然是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這種情況下,他們必不可能跟隨赤輪仙尊。
可赤輪仙尊卻道:「飛舜,我理解你,我也理解你們。」
「你們的想法是對的。」
「為了這個修仙界,反對我的確是對的。」
「但我的出發點從來不是著眼於當下,而是未來。」
說到這裡,赤輪仙尊頓了頓,突然偏過頭,透過火光,看了寧日一眼,再收回目光,道:「你知道在我仙考的過程中,我接觸過兩位接引仙人嗎?」
飛舜:「知道。」
寧日心頭一動。
赤輪所說的接引仙人,大抵應該跟雲衡之差不多,都是仙君派下來拉攏飛升者的。
以赤輪仙尊這等驚才絕艷之輩,被拉攏也很正常。
不過,對方竟有兩個接引仙人?
這倒是奇特。
看來應該是有兩個仙君都看中了赤輪仙尊,選擇派人來爭搶。
但赤輪仙尊卻道:「你知道我的第一個接引仙人去哪裡了嗎?」
沒等飛舜回答,他便給出答案:「我在見到我的第二個接引仙人時,他告訴我,他被放逐了。」
「他因為違反仙規,被仙規輕易地放逐了。」
「我問我的第二個接引者,他是犯了什麼事?是屠殺仙人了,還是做出違反仙界利益之事?」
「但我的接引者給我的答案是,不知道。」
「誰也不知道那接引者犯了什麼錯。」
「事實上,無人知曉仙規的全貌,也不知道究竟具體哪一些行為會不小心觸犯仙規,最終招致放逐,成為一個無想無念,無知無欲的孤魂野鬼。」
「所以,仙人戰戰兢兢,活得比凡人還要小心翼翼。」
說到這裡,赤輪仙尊突然厲聲道:「所以,你告訴我,飛舜。」
「你想成為這樣的仙人嗎?」
「你願意看到你的師弟師妹、兄弟手足飛升後,進入這樣的仙界嗎?」
「你願意看到你的徒弟、你的後輩,進入這樣的仙界嗎?」
說到這裡,他喝聲如雷:
「飛舜,告訴我!」
聽到赤輪仙尊的話,寧日不由微微一愣……
原來赤輪仙尊換過接引仙人,不是因為仙君勢力爭搶,而是因為第一個接引仙人被放逐了?
所以,他才想入侵放逐之地,來對付……仙規?
飛舜沉默了片刻,平靜道:「我知道你的想法,這一切你也跟我說過。」
「但這並不對。」
站在火焰里的赤輪仙尊反問道:「為什麼不對?」
伴隨著他的反問,他其中一具分身終於被火焰燒得崩散,咔啦啦的化作一地枯骨。
飛舜看著棺前的骨堆,道:「死了太多人了。」
但赤輪仙尊卻突然露出幾分譏嘲:「那你覺得以後就不會死人嗎?」
飛舜:「對付仙規,始終還是應當讓仙君出面,犧牲凡人的性命算什麼?」
說話的時候,赤輪仙尊又有一具分身被燒得化作骨堆。
可赤輪仙尊臉上的譏嘲更濃:「仙君?」
他搖搖頭,像在聽什麼荒謬的笑話,接著道: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仙君也好,還是普通的仙人也罷,他們在仙界,受仙規的拘束最多,讓他們來對付仙規,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就像是我剛剛想要在這個大坑裡凝聚攻擊,卻被你的大慈神宮之力壓散了一樣。」
「誠如你所說,在你的地方,我打不過你。」
「同樣的道理,去了仙界,就根本不可能打得過仙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