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父女

  申大人平靜的臉色下，似乎藏著探不到底的深淵，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武安侯府的老夫人新喪，按制需得丁憂，如今孝期未滿。」

  「封大學士當年乃狀元及第，又是晏兒習慣的先生，便奪情起復吧。」

  申皇后說到此處，目光看向大皇子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心疼，「這些日子晏兒一直堅持守靈，那么小的年紀，連覺都睡不好。我這個做母親的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前兒，他好容易提出這個要求。」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就是一個心疼兒子的母親。

  從前的申皇后十分稚嫩，根本看不透父親，更不理解對方的深意，但這些年深宮裡熬過的每一個日夜，都是她的經歷，也正是這些教會了她許多。

  封家與劉家是姻親，劉家又是母親的母族，家族聯姻，利益相互勾連。她很清楚，這個要求父親必定會答應，畢竟封硯初又不是那扶不起的爛泥，相反，對方能力出眾，若非如此，申家也不會選擇聯姻。

  申大人不動聲色的看向女兒，可他並未看出絲毫的破綻，對方似乎真的僅僅只是為了大皇子著想。

  明明只是短暫的停頓，卻仿佛過了很久，他才開口道：「既如此，那便添上吧。」

  明明是血脈相連的父女，空氣中卻摻雜著緊張與較勁。

  申皇后見目的已經達成，便道：「瞧著時辰不早了，父親在宮裡用過晚膳再回去吧。」

  申大人拒絕道：「不了，時辰不早了，我這便出宮回去。」說完這些，並未等女兒回答，拱了拱手，請辭離開。

  申皇后注視著父親的背影，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過了好半晌，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母后~」

  她轉頭望去，瞧見鄭喜牽著兒子的手過來了，因為才睡醒，兒子正揉著眼睛。她張開雙臂，比起方才，聲音是那樣的溫柔，「過來母后這裡。」

  大皇子沈清晏掙開鄭喜的手，小跑著撲過來，將頭埋進母親的懷裡，聲音有些發悶，又有些撒嬌的意思，「我餓了~」

  申皇后先是摸了摸兒子的額頭，並未發熱；然後捧起兒子的臉頰，「餓了呀，一會兒就用膳。」此時，殿內早已沒有了鄭喜的身影。

  「好。」沈清晏仰起小臉回應著，這幾日的經歷，讓他明白，今時不同往日。

  從今以後，他要肩負起晟國的天下，雖然還不知道具體的責任是什麼，但他清楚一切都不一樣了。

  「你還記得去年臘月，說過比起其他的先生，你更喜歡聽封大學士授課。」

  沈清晏聞言有些蔫蔫的，「兒子記得，可是您不是說封先生的祖母去世了，需要在家守孝，無法繼續授課嗎？」

  申皇后笑道：「那是去年，如今可以了，你可高興？」

  沈清晏用力點了點頭，就連語氣都上揚了幾分，「高興！您說過，封大學士是個有本事的人，讓兒子跟著他好好學！」

  就在母子倆說話期間，鄭喜已經領著一行提著食盒的宮人進來擺膳。

  時間從來都是無情的。隨著舊的帝王變成歷史，大晟迎來新任的帝王。京城之人沉浸在歡聲笑語中，早已將舊日之主扔在腦後。

  天氣漸漸回暖，新帝登基的第二日，封硯初便接到一道聖旨。

  聖旨的內容便是：『朕以沖齡繼承大統，仰奉宗廟之靈，俯臨億兆之眾。方今主少，實賴股肱賢臣，匡弼朝綱。』

  『爾大學士封硯初，曩受朝命，出牧地方。守土臨民，興利除弊，惠澤遍於閭閻；持己清廉，居官勤勉，夙夜罔敢怠荒。治績昭著於地方，令名流布於朝野。朕覽章奏，屢嘉爾之材行。』

  『今特授爾為太子少傅，侍輔儲闈，啟沃朕躬，以弘君德；加封刑部侍郎，總攝刑曹，詳核獄訟，持平法度。』

  

  後頭的內容不一一贅述。

  總之是好一通誇讚，品階一連跨過好幾級。雖有人心中忿忿不平，但也清楚封硯初這幾年在地方為官時，做出不少政績，若非先帝一直壓著，恐怕早已平步青雲。

  這道聖旨直接打了已葬入皇陵的先帝一巴掌，幾乎是明晃晃的告訴所有人，先帝嫉賢妒能，將這樣的賢能之臣埋沒。

  雖說其餘人並未被朝廷奪情起復，但封硯初的任職，讓整個武安侯府的所有人分外高興，這表明了一個政治信號，那就是武安侯府又重新走到眾人跟前。

  政治的權與利從來都是起起落落，沒有一個人敢保證，這個人，這個家族，是永興不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