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有些長。
但走起來，卻一點都不覺得累。
殷長安悄悄用了些靈力，發現提前送小殷藍知去學校，似乎並不會影響什麼。
她腳步輕快了些，偶爾甚至用上縮地成寸——一步邁出，便從路的這頭到了那頭。
小藍知的眼裡，像是盛滿了星河。
「仙女姐姐好厲害！」
她小小聲地驚嘆，眼睛亮得布靈布靈的。
原本坐車要一個小時、甚至更久的路程，有仙女姐姐和小神獸在，居然卡著上課的點就到了。
不到十分鐘。
她站在校門口，手還被那隻溫暖的手牽著。
不想放開。
可是要上課了。
殷長安蹲下身，給她整理了一下衣領。
那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整理好了，才輕輕推了推她的背。
「去吧。」
小藍知咬著唇，糾結了兩秒。
然後她忽然撲上去，輕輕抱了一下殷長安。
只是很輕的一下。
像小鳥的羽毛拂過。
殷長安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把她抱進懷裡。
好溫暖的懷抱。
那種形容不出的感覺，從相貼的地方滲進來，滲進皮膚，滲進骨頭，滲進心裡那個一直空著的地方。
小藍知不知道這是什麼，但她很喜歡。
非常喜歡。
喜歡到想要這一刻停得再久一些。
可她還是要鬆開。
一步三回頭地走。
每一次回頭，那個仙女姐姐都站在那裡，含著笑，靜靜地目送她。
走到教學樓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那裡。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小藍知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知道——她在笑。在看著自己。
小藍知把手放在心口。
那裡熱乎乎的。
第一次有人專門送她來學校。
好像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可她覺得自己暈暈乎乎的，像踩在雲端上。
「哎——蘇藍知！」
身後傳來氣喘吁吁的聲音。
小藍知回頭，幾個同學三五成群地跑進來，手裡還拿著早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個是你媽媽嗎？」
「好漂亮啊！」
他們一邊喘，眼睛一邊往校門口的方向瞟。
那個仙女姐姐還站在那裡，正在朝這邊揮手。
小藍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有否認。
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幾個同學立刻炸了鍋，把她圍在中間，一邊往教學樓走，一邊腦袋還往後轉，偷偷看那個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身影。
「原來你媽媽這麼好看呀！」
「你媽媽是明星嗎？長得也太漂亮了吧！」
「怪不得平時不見她來接你，你媽媽這麼好看，一定很忙吧？」
「肯定是忙著拍戲！或者坐在很高很高的樓里辦公，像電視劇里那種！」
他們嘰嘰喳喳地說著，替她想像著那個「媽媽」的生活。
小藍知聽著，臉頰微微泛紅。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把那聲「嗯」咽回去，藏在心裡。
正要上樓梯的時候，保安大叔一路小跑著追上來。
「哎——小同學！小同學等一下！」
幾個人停住腳步，疑惑地回頭。
保安大叔直直朝小藍知走過來，手裡提著一個藍白布料包裹著的盒子。
那布料疊得整整齊齊，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小同學，你媽媽給你做的飯！剛剛忘記拿了！」
小藍知愣住了。
她第一時間看向保安大叔身後——校門口，那個仙女姐姐不知什麼時候靠近了大門，就站在大門旁邊。
看見她的目光，笑著揮了揮手。
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距離太遠，聽不清。
「快拿著呀小同學！」保安大叔把盒子往她手裡塞。
旁邊的同學也催:「快拿著快拿著！」
小藍知接過那個盒子。
藍白相間的布料，摸著軟軟的，還有一點點溫熱。
「哇——你媽媽給你做的？」
「蘇藍知，你媽媽好厲害！我都聞到香味了！」
「你今天中午要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肯定要一起啊！她媽媽做的！」
同學們嘰嘰喳喳地圍著她說。
小藍知沒聽清他們說什麼。
她的目光落在那盒子開口的地方——有一張紙條，露出一角。
她抽出來。
【學校不讓帶零食，但媽媽做了一些小蛋糕，想讓你和同學分享，就放在了保安室。中午吃飯的時候，記得帶同學們來哦。】
落款——
愛你的媽媽。
旁邊有同學看見了，發出一聲驚嘆:「哇——！」
「你媽媽好好啊！」
「還給你做小蛋糕！」
「中午我們真的可以一起吃嗎？！」
他們簇擁著她，往教室走去。
小藍知被推著往前走，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愛你的媽媽。
愛你的媽媽。
愛你的……
她想回頭再看一眼。
可教學樓的牆壁冰冷地立在身後，什麼也看不見。
早讀課。
她不知道自己讀了什麼。
書翻在哪一頁，老師講了什麼，旁邊的同學說了什麼——全都沒聽見。
她只是反覆地從課桌里拿出那張紙條，看一眼，折好，放回去。
再看一眼。
再折好。
放回去。
旁邊那幾個早上遇到的同學，正和其他人說著什麼。
她聽見「蘇藍知」「媽媽」「好漂亮」這些詞斷斷續續飄過來。
她沒插話。
只是一遍一遍地看著那張紙條。
是神明嗎？
那個姐姐，是媽媽神明嗎？
是因為她真正的媽媽不愛她，所以上天派來的嗎？
小藍知從小就知道——媽媽不愛自己。
不愛。
沒有為什麼，就是不愛。
她也知道的。
所以她也不愛媽媽。
不愛那個家。
只是偶爾，很偶爾，在看見別的同學有媽媽來接的時候，在聽見別人說起「我媽說……」的時候，心裡會有那麼一點點，很小的一點點委屈。
沒關係。
她在心裡跟自己說。
等她長大了就好了。
長大了，就不用在意這些了。
長大了，就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
她一直這麼堅信著。
一直。
直到今天早上。
直到那個只有動畫片裡才會出現的場景，出現在她眼前。
直到那個仙女姐姐握住她的手，送她上學，給她包紮傷口，在紙條上寫下——
愛你的媽媽。
小藍知把那張紙條貼在胸口。
那裡湧起一股甜甜的、暖暖的氣息，從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嚨，涌到眼眶。
她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但她在心裡喊了。
喊了那兩個字。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