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守勤聽見陳路的話之後,頓時面色凝重了起來。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而且有著不俗行業地位的專家而言。
趙守勤的中醫水平可不是孫金蘭等人可以糊弄的。
剛才對患者李芸進行脈診之後,趙守勤感受到的是一種十分平衡的脈象。
甚至於……
依然有些弦滑偏數。
如果正常情況下,患者在吃了陳路開出來的那些峻猛利下行氣破氣,甚至還有催吐的藥物之後。
絕對會出現脈象虛弱甚至是……因為行氣破氣導致的滑利之象。
可是!
患者非但沒有出現這種脈象。
甚至……此時此刻,還有一種澀感。
這是為何?
趙守勤此時此刻,面色凝重的開始思考了起來。
脈象弦澀,這是有氣滯血瘀,準確點說是血瘀大於氣滯!
這就有意思了!
這是一種十分矛盾的現象。
患者口服了大劑量的峻猛利下和苦寒之藥,卻沒有出現寒涼虛弱的脈象,反而帶有滑數之脈!
這是反常點第一!
其二!
患者在服用了大劑量行氣破氣的藥物之後,非但沒有出血,反而出現了類似於血瘀的症候?
這其二!
兩者根本解釋不同……
除非……
忽然間!
趙守勤腦海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靈光閃過之後,頓時轟隆隆的作響!
他明白了……
此時此刻的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為什麼陳路說孫金蘭存存在治療過失?
為什麼陳路要用這些苦寒的藥物?
這一刻,一切的一切,似乎真相都要呼之欲出了。
聯想起「十月安胎靈」這一款藥物的藥味組成。
趙守勤忍不住一句話就脫口而出:「這……」
「這是治療過失啊!」
陳路聞聲,點了點頭,看向一旁的趙守勤,認真解釋道:
「沒錯!」
「孕婦入院前,診斷雖然尚未不明確,主要以胎動不安進來。」
「可是,入院之後,並未尋找到真正的病因。」
「而且在這樣的情況下,除去使用西藥進行安胎之外,患者口服了大量的中成藥製劑。」
「本身患者的原因並非如此。」
「準確來說,其實問題甚至不是那麼嚴重,而是過食辛辣椒姜熱毒類的食物,導致了熱度積鬱,積在胎中。」
「而這種熱毒,會對胎兒有明顯的影響,會讓太熱受熱太過,手足亂動,導致胎動異常。」
「這才是真正的入院診斷病因!」
「可是,入院以後,孫金蘭不具備中醫醫藥開藥資格的情況下,非但沒有重視,反而過度使用補益類的安胎藥物!」
「其中包含了大量補氣滋陰養血安胎的藥物……」
「雖然說,這些藥物的確是有安胎作用,可是如此過量的使用,他不知道的是安胎作用不大,但是讓體內熱度積鬱的作用更大了!」
「而當這些熱毒之邪積鬱過度的時候,就會加劇胎兒的胎動,同時也會上攻心胞,導致目不能按。」
「甚至情況嚴重的話,會引起胎氣攻心,讓孕婦意識模糊,煩躁不安,甚至……不知人事!」
「而同樣,劇烈的補益,也會讓身體熱毒之邪壯碩,血熱妄行,胞宮受難,引起見血甚至是流產!」
「情況嚴重之下,必定會引起母子的一損俱損!」
陳路說完之後,趙守勤深吸一口氣,臉上多了幾分慚愧和感慨。
說實話……
想到自己剛才在外面的時候那慌張失措的樣子,甚至對於陳路的憤怒。
一時間,趙守勤臉色通紅,羞愧無比!
「抱歉……」
「陳院長,是我……是我錯怪您了。」
「給你添麻煩了。」
陳路擺了擺手,沒有介意,反而解釋道:
「孕婦患病,情況和普通人不一樣。」
「因為胎兒的存在,導致氣血陰陽的平衡十分微弱,稍微不注意,就會引起陰陽失衡。」
「我剛才給患者用藥之後,患者需要對體內積鬱的熱毒進行排泄。」
「中醫八法,汗、吐、下、和、清、溫、消、補。」
「吐法和下法,是峻猛之法。」
「本身孕婦氣血陰陽乃至精神都比較脆弱。」
「所以這種情況下,十分敏感,任何動盪不安,都會引起不良反應的發生。」
「所以我才不讓你們進來。」
聽見陳路的解釋,頓時趙守勤越發臉紅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此時的他宛若是一個犯錯的孩子一樣,站在老師面前,滿心的尷尬和不知所措。
沒錯!
陳路的這一番話,讓趙守勤忽然意識到了,眼前的這個陳路,真的是名副其實。
難怪能成為保健局的專家治療組成員。
而相比之下,自己的確有些唐突了。
「哎……」
「陳院長中醫醫技高超,是我……錯怪你了!」
陳路擺了擺手:「你不知道之前的情形,所以不理解,情有可原!」
趙守勤這時候,忽然連忙問了句:
「陳院長,我有一事不明。」
「那就是……您為什麼敢用這樣峻猛的藥物?方中大量苦寒行氣破氣散結的藥物。」
「您不怕……出了問題?」
「到時候……哪怕是孫金蘭自己造成的問題,也成了您的責任了!」
陳路忽然反問一句:「那你說,我該見死不救嗎?」
一句話,讓趙守勤頓時瞠目結舌。
「再說了!」
「中醫用藥,如用兵,若用針,可不是魯莽之事。」
陳路並不清楚趙守勤是什麼身份,只是……看見對方既然是中醫,也不壞,最起碼能為患者負責。
但最起碼不是孫金蘭這種為了自己利益,枉顧患者生死的人。
「用藥當精,當細,當準!」
「斟酌脈象,感悟氣血,秉承陰陽,揣摩病情。」
「都講究一個度字。」
「而用藥,也是如此。」
「中藥的高深,並不僅僅只是藥物的藥用屬性,也不僅僅是我們現在藥理學中的化學成分。」
「牽扯到了細微。」
「就如同大黃,中醫有言,大黃用之得當其效勝過參茸,小劑量的大黃,是有排毒的功效的,而不僅僅是瀉藥,而使用瀉藥的時候,大多數是十克左右,同樣,15-30g使用大黃的時候,就是一種散結消腫的功效了。」
「中醫看病,遣方用藥,不僅僅是要考察藥性,還要斟酌藥量。」
「我那方子,你若是可以細細體會的話,就會發現,整個方子是維繫在患者正常健康內的最佳排毒方法!」
聽見陳路的這一番話,頓時趙守勤的臉色越發認真起來。
他腦海不斷思索著陳路剛才的講解!
作為中藥學、方劑學領域的專家,趙守勤這些年做出來了不少成績。
也拿到了不少專利!
要不然也不會成為中醫醫師協會的副會長了。
可是!
剛才陳路的話,卻讓趙守勤看到了一個新的未來和道路!
他有一種預感!
這一條路,就是自己今後要走的路。
一時間,趙守勤越想越是興奮!
中醫在大多數人眼裡,其實根本算不上一門精密的學科!
甚至是在很長時間內,都被看做是一種調理和治療慢性病的一種醫學。
這個觀念,其實並沒有太大的錯誤。
因為大多數的中醫,對於中醫學、中藥學、針灸學等的認識,並沒有太過於高深!
醫學,從來都是一門精密的學科。
從古至今,都是如此!
無論中醫也好,西醫也罷。
西醫對於藥物用量,把握的十分到位,這是建立在豐富臨床試驗基礎之上的。
同樣,手術也是如此!
是一次次的手術失敗,帶來的教訓,讓每一個人意識到了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的區別。
同樣!
其實中醫也是如此,不過,中醫的精密,是建立在對於藥學、針灸學等足夠的了解之上的。
古代對於藥物,其實很精確,經常出現一錢一厘的病案!
只有對於藥學、對治療方案和手段有個足夠的了解和認知,這才能對患者的疾病,進行更加精準的治療。
這同樣「孫書記」等人給陳路帶來的禮物!
如若不然,陳路可能真的沒有現如今這樣對於中藥的理解這麼深刻。
可是!
陳路並不知道……
自己剛才深入淺出的一番話,卻讓趙守勤找到了自己人生突破的未來之路!
此時此刻是趙守勤看著陳路的眼神里,已經不是剛才的那般隨意,甚至眼神里都多了幾分尊敬和認可!
這一刻!
陳路此時的身影,不知不覺中,似乎已經和當初那個在醫師協會內和蔡旭東爭執的身影重合!
趙守勤看著陳路的眼神里,也越發精彩起來。
不過……
這時候,陳路繼續說了句:
「徐燕,你進來一下。」
話音未落,徐燕急匆匆的就趕了進來。
陳路這時候,也開始對李芸再次把脈。
片刻之後,陳路鬆了口氣。
說了句:
「再下一個處方。」
「現在就用。」
「紅花籽3g、百草霜3g。」
徐燕聞聲一愣:「就這兩個?」
陳路點頭:「對,就這兩個!」
徐燕聞聲,立馬去準備。
而趙守勤聽見陳路的話,默不作聲,內心卻認真思考了起來。
何為百草霜呢?
聽起來,名字很美。
其實……
所謂的百草霜,就是雜草燃燒之後,附著於鍋底或者煙筒內的煙墨灰,刮下來細細篩濾之後的東西。
主要功效是止血、止瀉。
對於子宮出血,腹瀉都有著奇特的效果。
趙守勤聽見之後,忍不住眼睛一亮。
好精妙的用藥。
仔細一想,似乎這個藥物真的適合患者李芸的情況。
可是……
為什麼要用紅花籽呢?
《本草綱目》稱其可"活血、潤燥、止痛、散腫、通經"。
這種藥物是活血的藥物,可患者現在卻在流血。
這顯然是一個矛盾的事情。
既用止血藥,又用活血藥。
這是一個矛盾的問題嗎?
為什麼要如此?
其實,這問題已經困擾了趙守勤很久很久了。
這個方子極其簡單,就是兩個藥物,一個止血,一個活血。
這兩者……
有什麼區別呢?
而且用了以後,力度如何把持?
如何才能準確實現效果呢?
想到這,趙守勤這一次沒有了拘謹和不好意思。
畢竟,不恥下問嘛!
你這一次不會問了,最起碼能懂。
而且,這是困擾他很久的問題了。
中醫藥越是深入研究,反倒是越發深奧起來。
「陳院長……」
「冒昧打擾一下。」
「據我所了解,百草霜乃是止血藥品,而紅花籽是用來通經活血的藥品。」
「同樣是3g,我怎麼總覺得……有點搞不清楚其中意思?」
陳路看了一眼趙守勤,忽然笑了笑:
「你對藥學研究還不錯,可是……你對醫學研究,還不到位啊!」
「行了,我告訴你八個字。」
「各行其道,各司其職。」
「這才是中藥的核心秘訣。」
聽著陳路所說的八個字,頓時,趙守勤忽然眼睛瞪大,腦海里多了太多太多的思維。
片刻之後……
他忽然對著陳路一拱手:「陳院長!」
「感謝你傳道授業解惑!」
「今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陳院長高才!」
「只是……」
陳路擺了擺手:「客氣了!」
趙守勤連忙搖頭:「真的沒有客氣!」
「您對中藥的理解,遠在我之上。」
「我是真心希望可以拜您為師!」
趙守勤這一番話說的陳路都有些懵逼了。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對方。
略顯尷尬!
第一次見面,就拜我為師……這合適嗎?
「我現在還不收徒弟。」
趙守勤連忙擺手:「陳院長解惑之恩,受益匪淺。」
「我趙守勤是真心希望可以拜入你門下,跟著您好好學習學習中藥。」
「和陳院長……不,是和陳老師在一起,我才意識到,我這麼多年所學,只是皮毛。」
「想要繼續挖掘中藥寶庫,還是需要多學習的!」
「只是……希望陳院長不要介意!」
「對了,我叫趙守勤,是潼川中醫藥大學中藥研究所的所長,同樣也是中藥學專業的副院長,醫師協會的副會長。」
「當日,您在中醫醫師協會那次的事情,我親眼目睹!」
「我知道師傅是心懷中醫的高人!」
「只希望能跟在你身邊多學習一下。」
陳路此時擺了擺手。
而恰巧,這時候,一眾人等也紛紛趕來了。
聽著樓道里傳來的喧囂的腳步聲,陳路忍不住朝著外面走去。
「你也出來吧!」
「不要打擾患者休息了。」
聽著陳路的話,趙守勤自然是順從的走了出來。
只是,跟在陳路的身後,卻儼然有了一種跟師的感覺。
……
……
這時候!
孫金蘭早已恢復了往日的氣勢。
那眼神和鼻孔,恨不得把陳路藐視。
而何偉生站在一旁,身邊是方宏傑和何源等人。
這時候,看見陳路和趙守勤從裡面出來,頓時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而孫金蘭看了一眼周圍,內心終於鬆了口氣。
這一把……優勢在我。
想到這裡,孫金蘭直接說道:
「陳路,我看你是惡人先告狀!」
「竟然在醫院內召開會議,對我進行處分?」
「你算老幾!」
「今天,醫調委的專家也來了,我的律師也在身邊。」
「我倒要看看,醫院到底是你陳路的天下,還是公道的天下!」
「還有你打我的事情,怎麼算?」
陳路皺眉,看了一眼孫金蘭,又看了一眼周圍眾人:
「過於你孫金蘭的處分,早已下了結論!」
「經過會議決定,對你進行公開處分,以及關於你的所有行為,都將會進行宣讀。」
「你不用著急!」
聽見陳路的話,孫金蘭頓時氣的跳腳。
她沒有想到此時此刻,陳路還敢這麼囂張?
一時間!
孫金蘭直接說道:「你污衊人!」
「楊律師,我要起訴他!」
果然,律師很快站出來了。
「陳路,你現在的行為,已經對我的當事人造成了嚴重的污衊……」
話音未落,陳路皺眉:「你確定你要告我?」
陳路有些詫異的看著對方。
律師聞聲,忽然一愣!
但是……
頓時,他猛然間想到了一件事兒!
這件事在他們律師圈子裡鬧得可不小。
因為當時直接把原告、當事人、代理團隊律師、以及法官都送進了監獄。
就連觀眾席的有些人都收到了批評教育!
而那個人就是陳路!
所以,陳路這個名字,在有些高端律師事務所的圈子裡,已經拉黑了!
任何人都不敢站在陳路的被告席……
一時間。
律師頓時啞然沉默了下來。
這時候,何偉生忍不住說了句:「好大的口氣!」
「你犯了錯,還不讓人告了?」
「還有,你污衊孫主任醫療過失,這本身就是違法。」
「到底是誰,我相信趙主任已經有了決斷!」
說話間,何偉生淡淡的說到:
「哦!」
「對了!」
「忘了給你們介紹 一下了。」
「這位就是咱們醫調委關於用藥問題糾紛的顧問,也是專家,同樣也是醫師協會副會長。」
「趙守勤!」
「同樣,他的話,或許更公道一些。」
這邊,何源點了點頭:「的確,今天事情,可能是個誤會。」
「暫且先聽聽專家怎麼說比較好。」
而孫金蘭此時也是淡淡的看著陳路,眼神微微一縮,帶著幾分嘲諷的看著陳路,笑了笑:
「趙主任,麻煩您和陳路說一下!」
「到底是誰,存在醫療過失!」
這一刻,宋志毅等人眉心緊蹙。
他們當然知道,今天的事情,顯然是對方有備而來啊……
可是!
又有什麼辦法呢?
這時候……
趙守勤先是一愣,隨後掏出身上的文件。
「關於今天的處理結果。」
「我已經檢查完畢了。」
「我的結果,就代表醫調委的意見。」
「本次醫療糾紛結果是,孫金蘭存在嚴重醫療過失,並且不具備中醫藥銷售資格,取消其開具中醫藥處方的權力!」
此話一出,孫金蘭正要笑。
忽然一愣!
等等……
什麼情況?
所有人此時原本都做好了看陳路的準備。
可是……
剛才這話,是……是……什麼意思?!
趙守勤面色嚴肅:「這就是我的宣讀結果!」
……
ps:嗚嗚嗚,昨天科二又又……又……掛了!
心態炸裂。
真的抱歉,斷更一天,這幾天學車,曬得黑不溜秋不說,又雙掛了……
怎麼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