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王仁奎這一刻,真的覺得,自己反倒是不如陳路!
他自以為自己是人間清醒,自以為自己遺世獨立。
更覺得,在這物慾橫流社會,自己可以保持一顆初心。
可是!
現如今,他卻感覺,是自己有些落了下乘。
他忽然覺得,自己所作所為,和陳路比起來,似乎真的格局有些太小了。
天下誰人不求名?
古之聖賢,誰能免?
王仁奎求得同樣是一顆清透的心。
他自詡一生,無愧於心,可是……他真的這樣嗎?
他真的是凡心無暇嗎?
不!
就如同陳路所說的那樣,他們這些,何嘗不是在自欺欺人呢?
辨證論治真的是唯一的路嗎?
當然不是!
甚至於,早些年,哪有什麼辨證論治的說法!
中醫,回歸到原始,難道不是一門經驗醫學嗎?
古之聖賢,哪有什麼肝胃不和,或者是那麼多中醫基礎理論!
無非只是後人填補上去的罷了。
中醫,歸根到底,就是一門經驗學科。
若是真的按照「中醫診療規範」去看病,有幾個病,能治療?
純屬扯淡!
包括藥性賦,誰說溫熱寒涼的藥物一定要歸的那麼嚴謹?
自己平素用藥,真的嚴格按照要求了嗎?
當然沒有!
既然沒有,那為何自己還在尊崇,還在認為中醫這麼多年走的是對的!
當自己發現錯誤,卻沒有發聲的時候,難道就不是錯誤了嗎?
而自己認為是在堅持中醫!
可是,沉默有時候,難道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不爭,難道就一定對嗎?
正如陳路所說的那樣,中醫一定是被限制在一定的框框裡,被人制定類似西醫的標準,是中醫的正路嗎?
而陳路的那一句,中醫的最終形態,是消失。
這句話,讓王仁奎感覺殘忍而又現實。
悲涼卻又不得不承認!
說實話,對於他們這些堅持了一輩子中醫的人來說,他們是真的不想中醫消失的。
可是,同樣,正如自己所說的那樣,中醫的本質,難道不應該是回歸到治病救人上面來嗎?
自己難道堅持自認為應該傳承的「中醫」,這難道不是一種執念和虛妄嗎?
現如今,大家都在堅定的認為中醫是一門科學!
可是,科學的本質,是什麼?
難道不是否定嗎?
在否定中否定,在成長中成長!
這才是中醫發展的前途所在啊!
自己所謂的堅持,其實不過是狹隘罷了。
若是有一天,真的中醫總結出來的所有經驗,所有的一切,都將被現代的科學所研究透徹……
這難道不是好事兒?
中醫,歸根到底,是一門治病救人的學科!
陳路說的很對,或許三十年五十年,三百年五百年都不一定能徹底研究透徹。
可是,這終究是一個過度!
醫學的最終形態,是治病救人。
是探究疾病的本質!
無論是哪一種學科,都是要回歸到這一條路上來的。
探究疾病的本質,治療疾病,攻克疾病,才是最終的目的!
這一番反思和驚醒,讓王仁奎有些羞愧,有些沉默!
他忽然覺得,陳路是正確的!
他們這一代人,堅持了很久的東西,或許只是因為自己的堅守和自己不願意否定自己的堅持是錯誤的罷了。
他們把中醫引以為傲,讓中醫成就自己。
可卻同樣也在把中醫捧上神壇。
這本質,就是一種錯誤!
任何一門學科,都應該回歸到實踐中去。
去否定中探索,在否定中成長罷了。
何來真理?!
這個世界,哪兒有真理!
無非只是探究生命的過程罷了。
王仁奎深吸一口氣,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不如一個孩子想的透徹。
或許,正如陳路說的那樣。
他若不爭,這世界,談何有人來翻開新的一頁!
他若不爭,任憑所有人 把中醫捧上神壇,這是錯誤,是毀滅!
中醫遲早要因為他們的敝帚自珍而走向滅亡!
現代醫學的蓬勃發展,為何日新月異,正是因為否定中進步!
他們從來沒有把某個理論視若真理!
更沒有一個人因為發現了某種機制就一定舉世無敵或者舉世長存。
因為現代醫學的核心,就在於一代代人的完善和推動,一代代人的否定和進步!
這才是科學發展的真諦!
而相比之下,醫閣……似乎真的是有些腐朽了。
他們這些人,自成體系,築起圍牆,把中醫的高手籠罩於此,視若高閣殿堂。
可是……
這不過是一堵圍城罷了!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他們這群人,在自以為是。
王仁奎深吸一口氣,神情有些落寞,卻同樣有些彷徨。
良久的沉思,讓他有些大徹大悟的感覺。
「或許……」
「真的是我錯了!」
「你說的對,你若不爭,中醫絕對會故步自封,我們若是所有人保持沉默,那你絕對舉世皆敵!」
「沉默,原來也是一種錯誤啊!」
「當錯誤不被揭開,當群星不再璀璨,而是把錯誤掩蓋,讓真相不展現於世界,這何嘗不是一種同流合污蠅營狗苟呢?」
「你說得對!」
「陳路!」
「是我,太過於迂腐了。」
陳路搖了搖頭:「不!」
「奎爺爺,我知道,您的志向並非與此,您也不願意和他們同流合污。」
「但是!」
「總得有人站出來。」
「去否定現在的中醫,否定過去的錯誤,否定現在的迂腐,我們想要發展,就要破而後立!」
「需要警醒自身,需要打破圍城!」
「若是被那群人把中醫當成斂財的工具,我完全不需要這麼做!」
「我只需要和他們一樣,成就最高,站在巔峰,制定規則,享受所有一切現有的成果,那足以做到。」
「可是,我知道,這不是在發展中醫!」
「這只是一步步的等待慢性死亡罷了。」
「等西醫發展到一定地步,中醫若是故步自封閉關鎖國,被一群人自娛自樂,這才是真正的死亡。」
「我們國家引以為傲的國粹,必將會在那時候,真正意義上的成為一種文化和非物質文化遺產,而不是一門學科!」
「可是,中醫不能成為遺產,更不能成為保護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他是一門學科,是我們幾千年來,一代又一代人在死亡和疾病中探索出來的學科!」
「我們真正想要發展,是要在這個基礎之上,一步步的崛起,利用祖輩留下來的輝煌,積攢吾輩經驗,走出新世界的大門!」
「這才是我們該走的路!」
「我若不走,若是任何人都不去走。」
「這是……自取滅亡罷了!」
「所以,我真的需要幫助。」
「我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我真的需要你你這樣的前輩,這樣總結出太多經驗的同仁,共同讓中醫走出自己的道路來!」
「這也是我今天到此來的目的!」
陳路的語句十分誠懇,內心也一片赤誠。
王仁奎知道,陳路不是在說假話。
要不然……
他現在何必這樣?
辨病論治,已經成了行業公敵!
不僅僅是在社會層面,學術界,乃至在醫閣,也有無數的人在不斷的抨擊和打壓。
只能說,陳路現在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站出來。
但是,這一切,不遠了!
……
王仁奎認真說道:「你等我消息!」
「這幾天,我會找一些老朋友。」
「和他們聊一聊。」
「到時候,我們去潼川找你。」
陳路頓時眼神里多了幾分激動:「多謝奎爺爺!」
王仁奎聞聲,頓時擺了擺手,嘆了口氣。
「哎!」
「你也別感謝我了。」
「其實,反倒是我,應該感謝你。」
「感謝有你這樣的人,點醒我們的愚昧和迂腐,也感謝中醫出來了你這樣的孩子。」
「加油吧!」
「我會到現場,給你加油的。」
「祝你成功。」
說完,王仁奎起身離開了,他走入了人群。
正如他說的那樣,王仁奎並非是財權驚人,但是……他在圈子裡德高望重,從未挑館,雖然本事驚人,卻從未依次為矛。
他這些年,積攢了大量的人脈!
他覺得,自己晚年,多了幾分使命。
……
……
很快,伴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路也偶爾和眾人聊天。
現場到的人,也越來越多了起來。
漸漸地,大家也開始各自形成了一個小團體。
畢竟,中醫藥改革的事情,大家都已經十分清楚。
這些人,都想要在新的時代里,有所征程。
大家都在相互交流。
而人群中,自然也多了類似於廖行一類的人。
其中,陳路就看到了黎源,他跟著一個中年男子,頻繁出沒在這些人之間。
那人是黎源的父親黎書墨,他們很有面子。
畢竟……
黎書源的父親,乃是黎箏坤,龍榜三十四的高手!
而黎書墨也經營中醫藥領域多年,對於這些醫閣高手,也是聊熟於胸,認識的人十分多。
長袖善舞,逢場作戲,十分擅長。
黎源也被黎書墨介紹,引薦給大家。
「青年才俊!」
「人中龍鳳。」
一類的詞語,更是頻繁出沒。
陳路並不在乎,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和一些高人聊天,談古論今,說醫論道,見識頗豐。
而漸漸地,伴隨著人越來越多。
熟人也開始出現了不少。
於東海來了,他很快就成了人群的焦點。
齊遵嵐也來了,他很快融入了一個小圈子,歡笑聲不絕於耳。
只是……
這些人也看見了陳路。
可表情卻不一。
很快,中午的宴席即將開始。
廖行走到了人群中間的一個舞台上,他笑著看著眾人,淡淡的說到:
「很榮幸,能承接醫閣的聚會。」
「這並非是我們廖家第一次承辦,可是……每一次,都是誠惶誠恐,十分激動和榮幸。」
「能興奮能看見來自全國各地的名醫匯聚於此,今日,不談歲月,只憶紅塵!」
「來,乾杯!」
廖行的話說完,現場眾人也紛紛笑了起來。
都是古稀之年的名醫,能來參加,也可以說全都是同道中人,所以這一場省會,大家都很興奮。
桌子上擺著的是陳年佳釀,美味珍饈。
烹飪的也都是圈子全國頂級的廚師。
沒多久,大家也都紛紛暢聊起來。
陳路和王仁奎坐在一起,他的年紀,多少有些突兀,可是卻沒有人輕視陳路,反而聊得十分投機。
這些人,都是王仁奎邀請來的,有的是陳德賢的好友,有的則是對陳德賢傾慕有加的晚輩,但是更多的都是志同道合的同仁。
伴隨著宴席的深入,卻逐漸也有一些聲音響了起來。
「於先生,你是中醫醫師協會的會長,也是中醫藥管理局的顧問,這一次的政策新規,到底如何解讀,我們這些人歲數大了,跟不上潮流了,你幫我們解讀一番如何?」
聚會的目的,其實往往不是談天說地,而且也是行業交流,前景分析。
於東海雖然不是醫閣之內的高層,可卻是學術界的帶頭人之一。
在中醫現代化和科研領域,很有造詣。
要不然,也不會創出今天這般成績來了。
他這些年,拿到了很多大型課題,被國家層面的研究機構十分重視。
所以,聽見眾人的話,於東海微微一笑說道:
「各位!」
「大家趕上了好時候!」
「現在和以前可不一樣了,我給大家透露一些消息,中醫可能要走向世界了!」
「現如今,新政新規,都是在準備。」
「我們國家現如今對外交流司和國外也在合作,探討中醫藥的現代化。」
「而現如今,就是準備階段!」
「中醫,真正意義上的,要登上歷史舞台了!」
「我在這裡,勸誡大家,可是要做好準備,迎接新時代的風口和浪潮。」
於東海的話,頓時讓現場不少人都激動和期待起來。
並非所有的人都和王仁奎這般閒雲散鶴一般,更多的是想要藉助手裡的資源,給家族和後人留下底蘊。
到了他們這個歲數,對於自身的名利追求,已經不太看重了。
若是可以抓住機會和風口,讓家族可以蒙陰,讓子孫後代不至於在社會中淘汰,最好是能帶來幾世榮華富貴,那是最好的了。
其實,很多老中醫,都存在傳承的問題!
他們雖然在竭力培養自己的子孫後代,可是……並非所有人都在中醫領域有所造詣和天賦。
即便是他們能夠借用醫閣的平台,讓子孫學到更多的知識,可是……即便如此,也只是最多登堂入室,卻難以成就一方,如同祖輩這般,進入醫閣!
作為家族長輩,豈能坐視不理?
人生在世,多有牽掛!
誰不願意讓子孫後代都能傳承致遠?
「於小友,你說的有道理,可是……你能細說一番嗎?我等歲數大了,應該如何去抓住這個風口?」
於東海這時候,面色嚴肅起來,同樣也多了幾分鄭重,開口說道:
「醫閣內,現如今風雲四起,大家也看到了!」
「這些人,無非也是想要在大世將至之時,能積攢更多的籌碼。」
「我覺得,這不是壞事兒。」
「畢竟,掌握在自己手裡的籌碼越多,在風口到來的時候,越有機會騰飛。」
「我覺得,大家在合理範圍內,若是能拼一下,未嘗不是壞事兒。」
「當然了!」
說到這裡,於東海微微一笑:
「我知道,大家都是德高望重,才學兼備,醫術高超的老前輩。」
「但是,我還是有個小小的建議,挑館雖好,但切勿上頭啊!」
「對自己的實力,還是要有足夠的了解的。」
於東海這句話一出口,頓時現場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說得好。」
「是啊,挑館雖然好,但是……卻不能盲目,更要有自知之明!」
「呵呵,沒錯,要不然……搞不好人財兩空,到時候就不好了。」
「沒錯,沒錯,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足夠的後盾的,輸了也沒關係!」
這時候,一個老先生同樣面帶幾分戲謔說了句:「人貴有自知之明,這是好事兒,也是難得的事兒。」
「可惜,現如今的人啊,過於浮躁,對於自己缺乏認知啊!」
說話的人,叫黎箏雨,是黎箏坤的親兄弟,排行老五。
這人在醫閣內,借著黎箏坤的名頭,也是小有聲望。
雖然沒有進入龍榜,卻也是德高望重的人。
畢竟,黎家也是人才濟濟,背靠黎家,自然是風生水起,比起常人有了數不清的資源幫扶。
黎箏雨的話頓時讓大家笑意更濃了。
……
於東海周遭眾人的話,都帶著幾分調侃和說笑。
甚至於,這時候……周圍不少人都紛紛看向了陳路。
大家都很清楚,於東海正在籌備挑館,而且還是三方挑館,龐祖旺並不在現場。
而且,廖家組織的聚會,大家也不會說笑調侃廖家的龐祖旺。
所以……
這幾人的一番話,已經是在指桑罵槐的說陳路了。
果不其然。
陳路周圍的人,卻也臉色有些不悅。
大家看向陳路,都帶著幾分不甘心。
陳路自然知道,於東海這是在說笑陳路沒有自知之明呢。
當然了,和於東海關係好的人也不少。
於東海更是學術圈現如今的頂流,更是中醫藥領域頗有造詣,以及於家當代的關鍵人物。
討好於東海,總比討好陳路要強得多。
畢竟,你陳路再怎麼厲害,也只是陳家第三代的子弟,可是於東海卻不一樣,人家是於家掌權一代。
而且,是很有可能成為家主的人物。
這等人物,大多數的醫閣成員雖然也是有水平的,可是……比起家族興盛和勢力,他們還是差了很多的。
現如今,中醫藥事業正在蓬勃發展,中醫藥的發展更是如火如荼,大家都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以後,能乘上順風車呢。
而黎箏雨更是現如今黎家的當權人物之一。
所以,現如今,能貶低陳路,討好於東海和黎家,這顯然是一個機會!
千萬不要覺得這些老人們就如何如何好!
這個世界,任何圈子,任何年齡,任何層次,都是三教九流混雜,任何人都有。
陳路沒做聲,可一旁的王仁奎卻淡淡的說了句:
「是啊,人呢,貴有自知之明。」
「我覺得說的很有道理。」
「要不然,當初某些人也不會輸的潰不成軍了。」
「現如今,幾十年都沒有緩過勁兒了。」
王仁奎身邊的朋友微微一笑:「是啊!若是這個世界有些後悔藥該多好,」
「若是有後悔藥,這個世界也不會有那麼多不自量力之輩了。」
「呵呵呵!」
一位老人同樣是撫須一笑:「是啊,誰說年輕是壞事兒呢?風華絕代輩出,各領風騷,看來年歲的增長,不曾增加教訓和經驗,只會虛度罷了!」
「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人類的成功,不盡相同,可是失敗的教訓,比比皆是,一直在重複啊!」
這一番話,可以說是響亮的一巴掌打在了於東海和黎箏雨的臉上。
讓於東海等人更是顏面無光。
於東海等人在嘲笑陳路自不量力。
而王仁奎等老人則是在暗貶對方不長教訓。
當初於東海的父親,和黎家的前輩,可以說是一直活在陳德賢的風頭之下。
雖然都是被稱之為醫門七子,可是……同為七子,誰敢和陳德賢櫻鋒呢?
那一代人,幾乎全都在陳德賢的陰影之下。
於東海的父親更是輸給陳德賢好多次,最終吐血氣絕而亡。
黎家相比於家,則是好了一些,主要原因是懂得忍氣吞聲,黎箏坤的大爺爺,輸給陳德賢之後,便從此低調下來,等到陳德賢隱退十年,都不曾出山,可見其心胸。
後來,黎箏坤的大爺爺發現陳德賢徹底隱退之後,在干爭鋒幾年。
可以說!
無論是黎家還是於家,都是生活在了陳德賢的籠罩之下,鬱郁不得志。
王仁奎這些老一輩的話,簡直是讓於東海等人氣的臉色發紫,面容漲紅。
這時候……
於東海的臉色也瞬間變了。
他沒有想到,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呵呵,時代變了!」
「自古以來,中醫都喜歡做一件事兒,厚古薄今,認為古代的中醫,比起現代的要更好,更為昌盛。」
「可正如齊老爺子方才說的那般,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罷了。」
「更何況,我認為,現如今的中醫,比起當初,要更為興盛,就看龍榜就能看出來,現如今的龍榜高手換了一代又一代,那老一輩呢?早已被淘汰了!」
「過去的興盛和榮耀,如同江水滔滔,早已落於身後。」
「曾經的高手,放在今天,或許並不見得多高明。」
「我曾博覽群書,也曾觀摩往昔,曾經的水平,在我看來,不過爾爾,我不是在貶低先賢,只是,我認為,現如今在科學水平的發展下,中醫是越來越好罷了!」
「再說,沉浸過去,可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兒。」
於東海的這一番話,自然是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沒錯,我覺得有道理,厚古薄今,乃是歷史推倒車輪,沒有意義,現如今的一代人,十分厲害啊!」
「嗯,陳德賢老先生的確風光無數,可是……時代變了。」
「人得往前看啊!」
「沒錯,於東海小友雖然年紀不大,可卻讓於家再創輝煌,當初老黎更是厚積薄發,而黎家更是一門多閣老,個個能撐天,輸了不見得是壞事兒,知恥後勇,方為丈夫!」
王仁奎微微一笑:「你們幾個,當初可不是這麼說話的啊!」
「當初陳德賢在場的時候,你們誰敢小覷陳家人。」
「無非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罷了。」
「再說了,我覺得,陳家這小子,不見得就會輸。」
「正如你們說的那般,不要小看年輕人啊。」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這一幕,我似曾相識啊,多少年前,似乎也有一幫老傢伙,對陳德賢冷嘲熱諷,可結果……呵呵呵呵……」
「我對於那一天,忽然有些期待了!」
王仁奎等人的笑容和談話,讓於東海等人更是有些咂舌沉默。
甚至是憋屈無比。
陳德賢太厲害了!
當初風華絕代,誰敢櫻鋒?
以青年之姿,冠絕一代,讓老輩蒙塵,讓前輩忍讓,這是多麼精彩的世界啊。
王仁奎的最後一句話,讓於東海的臉色更是陰沉到了谷底。
其實,今天看似是在交流!
何嘗不是在爭奪呢?
醫閣之內,眾多成員,大家都何嘗不想跟上時代的順風車呢?
黎家也好,於家也好,秦家也是如此。
其實,不僅僅只是這些,民間中醫家族可不在少數。
中醫這麼多年來,很少有斷層,所以,這麼多人里,其實中醫家族不下三十多家。
這些家族,有大有小。
比肩黎、於、秦家的也有。
有些或許不如他們,但是也不差。
所以!
其實,今天同樣也是諸多家族在拉攏醫閣成員的日子。
於東海被王仁奎一些老前輩冷言針對,頓時讓他的顏面被拂了幾分。
可是,在這樣的場合,於東海也不敢貿然針對對方。
要不然顯得自己有些不尊重前輩。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身邊的一人。
那老人叫王釺正,和王仁奎是一代人。
王釺正頓時意會,忍不住說了句:
「王仁奎啊王仁奎,你啊,也太誇張了,當初的陳德賢是厲害。」
「可是,那是因為老一輩從不與他一般見識罷了。」
「他這挑館之路,多少有些德不配位。」
「那些老一輩只是謙讓陳家罷了。」
「要不然,最後能敗退?更是隱退的不敢出山。」
「天下誰能言無敵,誰能不敗!」
「舊事重提,可不是老酒回味,只是……舊茶新品,難有滋味罷了。」
王仁奎雖然雲淡風輕,閒雲野鶴,但是不見得脾氣就有多好:
「陳兄在世時,你王釺正算什麼?」
「哦,忘了,你醫閣都沒有進來呢,小輩罷了!」
「也敢詆毀我德賢兄。」
王釺正被人諷刺,頓時怒道:「王仁奎,別把別人對你的尊重當成了你的實力。」
「你可敢跟我一戰!」
王仁奎微微一笑:「我若是你,已經下了挑館的申請了。」
「何必在此嘰嘰歪歪,叨叨嘮嘮。」
王釺正頓時氣壞了:「好!」
「好!」
「你等著。」
「我回去就和你一戰!」
「不過,我怕你拿不出籌碼來。」
陳路這時候,忽然淡淡笑了:「你在和我比錢多嗎?」
頓時,此話一出!
現場瞬間沉默,緊接著,是一片譁然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
大家看著陳路,也這才意識過來。
好傢夥!
和陳家比錢多!
這分明是在自取其辱。
可能在場眾人全部加起來,也不如陳家有錢。
頓時,王釺正的臉色變得豬肝紫,惱羞成怒!
可偏偏,他還無話可說。
這是他率先嘲諷王仁奎沒錢的。
人家陳路站出來,有什麼不對的嗎?
王釺正的臉色十分難看,直接看著陳路,冷嘲熱諷:「是啊,投胎是一門學問!」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吃著祖輩的紅利的。」
「但是!」
「你陳路在我面前,算什麼東西?不知道尊老敬老,你爺爺即便活著,也不敢這麼羞辱於我。」
「不過,你只是一個陳家三代弟子罷了,算什麼東西?」
「竟然和老一輩的人挑館!」
「我倒是很期待最終你輸了的樣子。」
「那一天,我必定親自到場,我要親眼見證你誇夸其談,不自量力的後果!」
「若無陳家,你在我面前,也敢放肆。」
於東海這時候,忽然笑著說道:
「王老何必和一個小輩較真!」
「呵呵。」
「消消氣。」
「不過,陳路你真的過分了,哪怕陳德安在場,也不敢如此羞辱人。」
「你一個小輩,真的是毫無禮儀可言。」
這時候,一旁的黎箏雨淡淡的說了句:
「情有可原,陳德賢走得早,這陳路微末出身,自然是缺乏管教。」
「鄉野市井氣息太重,終究少了幾分豪門望族的底蘊。」
「這種人,談何格局?」
「和此人為伍,真的是羞愧難當,有損醫閣風采。」
「恰巧,東海你要和這個小輩挑館,正好教訓一番,也讓他知道天高地厚。」
「要不然,日後出去,免得被人嘲笑,丟了陳家的臉面。」
王釺正連忙點頭,一雙眼睛陰冷的看著陳路,老氣橫秋的笑著說道:
「沒錯!」
「於小友,這一次,可得整頓風氣,讓年輕人懂得什麼叫做尊老敬老。」
「我治病救人,在醫閣的時候,你這小輩說不定還在撒尿玩泥巴。」
「不!」
「我看病行醫,行走天下的時候,說不定你父輩還在玩泥巴!」
「呵呵呵呵……」
於東海也是頓時忍不住微微一笑,王釺正這些話,說實話雖然有些過分,但是……卻覺得很舒服。
想到當初這傢伙讓人打了自己一巴掌,更是有些覺得痛快無比:「各位前輩,敬請放心。」
「陳路!」
「你敢不敢加一個賭注。」
「你若是輸了,跪下來給幾位前輩道個歉。」
陳路本就生氣,現如今更是眼神里充滿了怒火,王釺正這個老混蛋。
他直接開口說道:
「王老,是吧!」
「真的失敬了。」
「你說的對,你進入醫閣的時候,我可能還沒有出生。」
「但是,我知道一件事兒,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你墳頭的草,最起碼有好多人這麼高了!」
「呵呵……」
「倚老賣來之輩,何虛尊重?」
「我加入醫閣的時候,三十歲。」
「三十歲的時候,你或許方劑學都背不下來呢。」
「你和我談年歲?」
「要我看來,你這幾十年,算是活在了狗身上,如此天賦,還學醫?」
「真的是拉低下限。」
「讓人不恥!」
「你這種人,越老越壞。」
這一番話,讓王釺正差點氣死。
直接站起來!
想要說點什麼。
他氣血翻湧,更是生氣,一張臉憋得十分難受。
陳路說了句:「要我說,你以後少來這樣的聚會。」
「這麼大歲數了,腦子不好使,給人擋槍,卻沒有足夠的臉皮!」
「真要是被氣死了,呵呵……這搞不好你家人還得來訛我。」
「不過……也罷!」
「你若是真的氣死了,你家人可以來我跟前。」
「我可以賠你點錢。」
「畢竟,我確實比你有錢。」
這一番話,可以說直接讓對方怒火中燒。
而這時候,一個老人緩緩走來。
「行了,少說幾句吧!」
「如此盛會,出來攪局,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說話的人,是廖雄,廖家之前的家主,也是廖行的父親。
而廖雄看著眾人,淡淡的說了句:
「雖然是亂世,但是……大家也要冷靜下來。」
「當今社會,物慾橫流,能保持初心,不忘中醫傳承的人,少了啊!」
「哎……更多的都是打著中醫口號,卻消費中醫,去斂財的資本罷了!」
「悲哀啊!」
「更是有人,開始數祖忘典,忘記了中醫的本質,看似年輕有為,實則是年少輕狂,譁眾取寵之輩罷了!」
這一番話,看似是在說中醫。
其實,已經是在諷刺和批評陳路了。
廖雄作為今天這裡的主人,可以說,已經在拉偏架了。
關鍵就在於……
廖家和陳路,也是在挑館!
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不妙起來。
甚至,有些人都在低聲議論,說笑陳路。
陳路這時候,笑著站起身來。
「呵呵!」
「我倒是成了惡人了。」
「不過……今天參會人員,都是醫閣成員。」
「這位,你是誰?」
「你在這裡說話發言,代表的是誰?」
陳路當然認識廖雄了,這老傢伙,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曾經也不止一次針對自己。
陳路對於對方,可沒有一點好脾氣。
要知道,陳路第一次挑館,就是廖家發起來的。
這一次,對方更是在這裡陰陽自己。
這時候,王釺正又跳出來了。
「呵呵呵!」
「你這小輩,真的是一點禮數不懂。」
「這會議是廖家舉辦的,這位是廖家長輩,豈容你黃口小兒胡言亂語。」
陳路淡淡的反問一句:「廖雄?」
「抱歉!」
「沒聽過。」
「似乎不是醫閣成員啊!」
「你都沒有入醫閣,有什麼資格,在這裡點評眾人?」
「你若是安心舉辦你的會議,就老老實實,安心為大家服務,做好一個服務人員罷了。」
「這裡高手雲集,豈容你一個外行叨叨!」
「還妄論古今,大話中醫。」
「真的可笑!」
陳路對於廖雄,可以說是一丁點面子都不會給。
廖雄果然被陳路的這一番話氣的怒不可遏。
這個小狗!
竟然敢和自己亂吠!
簡直是找死!
瞬間,廖雄的眼神里充斥幾分陰冷。
甚至於,一瞬間,廖雄身後的幾個保安直接站了出來。
一個個氣勢洶洶,巴不得好好的舔主人幾口,然後把陳路扔出去!
陳路見狀,反倒是笑了起來。
他直接淡淡的看著廖雄,舉起酒杯,冷眼看去:
「哎呦!」
「保鏢都出動了。」
「看來,都說我是小輩,你這老東西,修養也不過如此罷了。」
「怎麼著?」
「你想打我?還是想要趕我出去!」
廖雄深吸一口氣:「你這小畜生!」
「胡言亂語!」
「你是真的覺得我不敢替你家長輩教訓與你?」
陳路冷眼看著廖雄:「你大可以試試!」
廖雄頓時怒了!
他身子都在顫抖,他這麼多年來,何曾受到過如此屈辱。
周圍眾人的臉色,也瞬間變了。
會議到現在,一下子無比凝重起來。
陳路直接站了起來,本就身子比較高的他,更是在氣勢上居高臨下,盯著廖雄:
「哦?」
「你真的敢?!」
「來,我給你一個機會!」
「你動我試試!」
陳路的壓迫感很足,步步緊逼之下,竟然讓廖雄退後幾步。
而這時候,廖雄的憤怒,也瞬間到了極致。
「你找死!」
話音未落,忽然一陣聲音從外面傳來。
「呵呵呵!」
「你這老狗,好大的膽子!竟然欺辱我陳家子弟?!
誰給你的資格?!」
「來!你若敢動他一根毫毛。」
「你信不信,我讓你廖家……滅門!」
此話一出!
頓時現場鴉雀無聲!
眾人朝著外面看去,只見一個男子,龍行虎步,氣勢超然,朝著這邊走來。
他沒有著急!
走的很慢!
可是……
卻步步逼壓,讓人喘不過氣來。
周圍傳來一陣陣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陳瘋子來了!」
「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