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李蔓，此刻的大腦，仍舊一片空白。
她只是感覺到臉頰上有些濕潤，有些冰涼。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一摸。
摸到了一手的淚水。
她整個人都懵了。
我……
我怎麼會哭？
為了他？
為了林羽的歌？
這怎麼可能！
我是在工作！
我是專業的經紀人！
我怎麼會因為一首歌，就情緒失控到這種地步？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既荒謬，又恐懼。
「依然記得從你眼中滑落的淚，傷心欲絕……」
「混亂中有種熱淚燒傷的錯覺……」
伴隨著歌聲，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被強行灌入了她的腦中。
那份不屬於她的痛苦，那份不屬於她的心碎。
讓她感到既荒謬，又感同身受。
她想掙扎，想把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從腦子裡趕出去。
但她做不到。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這股巨大的悲傷所吞噬。
而就在李蔓心神失守，徹底陷入混亂的時候。
蜷縮在沙發上的蘇晚晴，因為內心翻江倒海的「幻覺」而痛苦不堪。
在極致的恐懼和無助下，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想要求救。
她想從自己最信任、最堅強的後盾——李蔓那裡，尋求一絲支撐。
然而，她睜開眼，看到的，卻是一張讓她永生難忘的臉。
她的李姐，那個永遠冷靜、永遠強大的李姐。
臉上掛著兩行清晰的淚痕，眼神里充滿了和她一模一樣的震驚、茫然和痛苦。
那一瞬間。
蘇晚晴感覺自己世界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
「啪」的一聲。
斷了。
李姐……也哭了？
因為林羽的歌？
這個認知，像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蘇晚晴的天靈蓋上。
將她所有的僥倖和掙扎，都劈得粉碎。
這比她自己情緒失控，還要讓她感到恐懼和崩潰！
李蔓是誰？
是她的主心骨，是她最堅強的後盾。
是那個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冷靜地告訴她「別怕，有我」的人！
可現在，她最堅強的後盾，也倒下了。
被林羽的歌聲，輕而易舉地擊潰了。
那自己呢？
自己還拿什麼去抵抗？
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將蘇晚晴徹底淹沒。
「李姐……」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置信的劇烈顫抖。
她伸出手，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死死地抓住了李蔓的胳膊。
「你……」
蘇晚晴的聲音，像一根針，刺醒了沉浸在自己情緒中的李蔓。
李蔓猛地回過神，低下頭，就對上了蘇晚晴那雙充滿了恐懼和淚水的眼睛。
看到蘇晚晴那張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李蔓再也無法維持任何鎮定。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想說「別怕」，想說「這都是假的」。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自己，也怕了。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無助和崩潰。
「我不知道……」
李蔓終於放棄了所有抵抗，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喃喃自語。
「晚晴……我控制不住……」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蘇晚晴再也撐不住了。
她「哇」的一聲，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把撲進李蔓的懷裡，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肩膀上，失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充滿了絕望、羞恥和無助。
被同樣情緒侵襲的李蔓，在感受到懷裡那具顫抖的身體時，也徹底放棄了抵抗。
她緊緊地回抱住她，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從對方身上汲取一絲絲可憐的溫暖。
眼淚，再一次決堤。
於是，在《歌神》第二期直播的舞台上，在全國上億觀眾的注視下。
樂壇天后蘇晚晴，和她的金牌經紀人李蔓。
在後台的休息室里，抱頭痛哭！
哭得肝腸寸斷！
哭得日月無光！
這一幕，讓收視率曲線，徹底放棄了「攀升」這個動作。
它變成了一條垂直的直線，悍然衝破了芒果電視台建台以來，所有節目的歷史最高收視紀錄！
並且，還在向上沖！
導播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監視器上那匪夷所思的畫面。
總導演洪濤，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
那是一種見了鬼的懵逼。
他甚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副導演，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問道：
「是……是誰準備的劇本？」
「是誰？！這麼牛逼的劇本！竟然沒有提前通知我？！」
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寧願相信，這是台里哪個膽大包天的後輩，背著自己搞出來的驚天劇本！
因為這他媽的也太離譜了！
讓藝人和經紀人一起抱頭痛哭？
這是拿觀眾當傻子嗎？
可偏偏，觀眾就信了！
舞台上。
「黃昏的地平線，割斷幸福喜悅，相愛已經幻滅……」
林羽唱完了最後一個音符。
悠長的尾音，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音樂停止。
他慢慢地睜開眼睛，神色平靜。
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悲傷，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淡然。
他沒有再繼續演。
因為他知道，已經夠了。
歌聲帶來的效果，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林羽對著舞台下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在全場死寂的沉默中，一步一步，走下了舞台。
通道口。
秦小胖已經等在了那裡。
他看著向自己走來的林羽，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那是一種看著神仙，又像是在看著魔鬼的眼神。
敬畏，恐懼，又帶著一絲狂熱。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機械地擰開一瓶水，遞了過去。
林羽接過水，喝了一口，然後淡淡地「嗯」了一聲，便徑直朝著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擦肩而過的時候，秦小胖甚至感覺自己腿肚子都在發軟。
太可怕了。
羽哥他……已經不是人了。
是神。
是能操控人心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