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
韓風緩緩地坐回沙發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依舊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顫抖的年輕人。
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敬畏。
「瘋子。」
他低聲說。
「真是個瘋子。」
能把自己，也唱到崩潰。
這不是瘋子，是什麼？
葉眉默默地，從紙巾盒裡，抽出了一張紙，擦了擦自己也有些濕潤的眼角。
她什麼也沒說。
但她的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一直以為，林羽之前的悲傷，有表演的成分。
但今天，她信了。
徹底信了。
能讓一個男人，在全國直播的舞台上，情緒失控到破音。
那該是多大的傷害？
那該是多深的愛戀？
這一刻，所有歌手，所有經紀人，所有工作人員。
對林羽和蘇晚晴之間那段「慘烈」的愛情故事，再無懷疑。
……
舞台上。
主持人拿著話筒，緩緩地走了上來。
他的眼眶，也是紅的。
他看著舞台兩端，那兩個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身影。
張了張嘴，卻發現。
自己準備好的所有串詞，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
他能說什麼？
說「感謝兩位帶來如此精彩的表演」？
精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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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成這樣，都快成連環追尾了！
說「兩位的情緒非常飽滿」？
飽滿嗎？
都快溢出來，淹死全場觀眾了！
最終，他憋了半天，只能幹巴巴地，說了一句。
「看來……這首歌，觸動了兩位內心最深處的回憶。」
「非常……感謝。」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尷尬。
林羽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然後，對著全場觀眾，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
「沒控制住。」
「讓大家，見笑了。」
說完，他再次鞠躬。
這番「真誠」的道歉，和「愧疚」的姿態。
更是讓無數觀眾，心疼得無以復加。
【別道歉！你沒有錯！】
【羽哥不哭！我們都懂！我們都懂！】
【這不能怪你！都怪蘇晚晴！是她先哭的！】
【對！她要是不哭，林羽也不會失控！】
而蘇晚晴再也無法在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舞台上，多待一秒鐘。
她甚至沒有和主持人，和觀眾，有任何的交流。
她猛地一轉身。
提起白色長裙的裙擺。
近乎逃也似地，衝下了舞台。
將所有的爛攤子，將所有的議論和猜測，將所有的尷尬和難堪。
全都，留給了節目組。
和那個，還站在台上的，她的前男友。
蘇晚晴的突然離場，讓本就尷尬的舞台，雪上加霜。
主持人拿著話筒，站在那裡，一臉的不知所措。
這……這還怎麼往下進行？
導播室里，洪濤的咆哮聲，再次響起。
「GG！切GG！」
「快！給我找一條最長的GG塞進去！」
現場，陷入了一片混亂。
……
五分鐘後。
GG結束，直播恢復。
舞台，已經被重新整理乾淨。
林羽，也已經回到了後台的休息區。
主持人強行打起精神，宣布節目進入下一個環節。
500位大眾聽審團，投票環節！
當大屏幕上，出現林羽和蘇晚晴的名字時。
現場500位大眾聽審，都露出了極其糾結的表情。
這……怎麼投？
從技術層面來說，這首歌的後半段，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作為專業的聽審，他們應該給低分。
可是……
從情感層面來說，這場表演，又是如此的震撼人心。
那種真實到讓人窒息的悲傷，是任何完美的技巧，都無法比擬的。
他們又覺得，應該給高分。
糾結！
前所未有的糾結！
一位戴著眼鏡的聽審，投出了自己的一票。
他旁邊的人，不解地問他。
「哥們兒，破音了都，你還給滿票啊？」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地說道。
「你不懂。」
「真正的藝術，從來都不是完美的。」
「斷臂的維納斯，為什麼是美的？」
「就是因為她的不完美，給了我們無限的想像空間。」
「今天這場表演，也是一樣。」
「那個破音，不是瑕疵。」
「那是，一個男人心碎的聲音！」
「這是藝術！」
旁邊的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臥槽！有道理啊！」
「高手！你絕對是高手！」
於是，他也投出了一票。
類似的一幕，在聽審團的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最終。
當投票截止時。
大屏幕上，開始滾動起林羽和蘇晚晴這一組的最終票數。
後台，秦小胖緊張得，手心裡的汗，都能養魚了。
「羽哥，你說……我們能得多少票？」
林羽坐在沙發上，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他臉上，還帶著恰到好處的，表演過後的疲憊和落寞。
但他的內心，卻在瘋狂地盤算著。
哭也哭了，破音也破了，戲演了全套。
這同情值，怎麼著也得再爆一波吧？
至於票數……
說實話，他不是很在乎。
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大屏幕上，數字的滾動，終於停止。
最終，定格在了——
335票！
一個不高不低，不上不下的分數。
比第一組韓風和葉眉的482票，低了不少。
但，也遠遠高於一般意義上的「車禍現場」該有的票數。
這個分數，完美地體現了，大眾聽審團內心的糾結。
「還……還行？」
秦小胖看著這個分數，鬆了口氣。
至少，不是墊底。
……
所有歌手表演完畢。
主持人再次登台，開始公布本場競演的最終排名。
「第一名，韓風，葉眉，《赴山海》，482票！」
「第二名，陳杰，王莉，《光年》，451票！」
「第三名，……」
排名，一個一個地公布。
終於，輪到了林羽和蘇晚晴。
「第四名，林羽，蘇晚晴，《當愛已成往事》，335票！」
三號休息室里。
李蔓看著這個排名，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而蘇晚晴，從剛才下台後，就一言不發。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
「好了，本場的排名，已經全部公布完畢。」
主持人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接下來，將進入我們最殘酷的環節。」
「我們將結合上一場，和這一場的兩場票數，計算出綜合排名。」
「綜合排名，位列末位的歌手，將……」
「被淘汰！」
話音落下。
現場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屏幕上，八位歌手的頭像，和他們兩場的票數，開始一一浮現。
一個個歌手的成績，被計算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最後一個名字。
蘇晚晴。
第一場，那個創造了節目歷史新低的——185票。
第二場，這個尷尬的335票。
結果，已經毫無懸念。
主持人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沉痛的語調，宣布了那個早已註定的結果。
「《歌神》第四期，綜合兩場成績，排名末位的歌手是……」
「蘇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