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市，芒果電視台大樓。
頂層的總導演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洪濤正主持著一場緊急的後期會議。
「數據怎麼樣？」
他嘬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個濃濃的煙圈。
旁邊的副導演立刻遞上平板電腦。
「導演，收視率破紀錄了！全網熱搜前十，我們占了八個！」
「#林羽蘇晚晴BE美學天花板# 這個話題，閱讀量已經破了三十億！」
「#蘇晚晴淘汰#，#林羽破音#，#心碎的聲音是藝術#，這些話題也都爆了！」
會議室里，所有工作人員臉上都洋溢著興奮。
這絕對是現象級的一期節目。
然而，洪濤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滑動著平板，看著數據分析組剛剛發來的報告。
「熱度是夠了，但是……有點不對勁。」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條數據曲線。
「你們看，關於蘇晚晴淘汰後的討論，占據了所有話題的百分之七十。」
「我們節目的核心爆點，一直都是林羽和蘇晚晴的愛恨情仇。」
「現在，女主角直接下線了，這條主線故事，就斷了。」
「觀眾的期待感，會斷崖式下跌。」
「下一期，我們拿什麼來留住他們？」
副導演一臉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是看林羽啊！他現在就是收視率的保證！」
「看他什麼？」
洪濤反問。
「看他一個人唱普通的歌嗎？觀眾早就膩了！」
「他們想看的，是故事！是糾葛！是那個愛而不得的悲情才子林羽！」
「蘇晚晴一走，他的悲情就失去了載體，變成了無根之木！」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是啊，沒有了蘇晚晴這個「靶子」，林羽再唱悲傷情歌，總覺得少了點味道。
就像一部精彩的連續劇，女主角突然被寫死了，後面的劇情還怎麼演？
洪濤狠狠地掐滅了雪茄。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屬於一個頂級節目製作人的，瘋狂而又大膽的光芒。
「不行，必須把這條線，給我續上！」
他一拍桌子。
「蘇晚晴人是走了，但她和林羽的『過去』，還在！」
「下一期的主題，有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洪濤的嘴角，咧開一個興奮的弧度。
「主題就叫——懷舊！」
「副標題：那段，回不去的時光！」
「我要逼著林羽，最後一次，為他的過去，唱一首告別的歌！」
「我要把他們這段感情的最後一點剩餘價值，給我榨乾！榨得一滴都不剩！」
「嘶……」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狠！
太狠了！
導演這是要把林羽往死里逼啊！
就在這時，洪濤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秦小胖。
洪濤接起電話，語氣輕鬆。
「小胖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秦小胖驚慌失措的聲音。
「洪導！不好了！出大事了！」
「羽哥他……他瘋了！」
洪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玩意兒？說清楚點！」
秦小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我剛才看見羽哥他……他一個人在房間裡，對著鏡子又蹦又跳，還一邊跳一邊傻笑！」
「我喊他，他就像沒聽見一樣！」
「洪導，我覺得他是因為蘇晚晴被淘汰，受的刺激太大了，精神……精神有點不正常了！」
秦小小聲翼翼地問道。
「您人脈廣，能不能……幫我介紹一個靠譜的心理醫生？」
「如果情況真的很嚴重，我們下一場……可能得申請退賽了。」
聽著秦小胖的描述，洪濤也有些擔心。
醋都準備好了，林羽這盤餃子可不能出問題！
「小胖，你別慌！聽我說！」
洪濤的聲音，瞬間變得沉穩而可靠。
「你家羽哥，這是心裡太苦了，在用自己的方式排解情緒呢。」
「你先別去打擾他，讓他自己待一會兒。」
「心理醫生我馬上幫你聯繫，全長市最好的！放心！」
……
第二天。
酒店房間裡。
林羽剛睡醒就接到了秦小胖的電話。
電話里，秦小胖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告訴他。
節目組幫他約了一位心理醫生，馬上就到。
林羽滿頭問號。
心理醫生？
我好端端的，看什麼心理醫生？
沒多久，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我有病？我看你才有病！」
林羽三言兩語，就把這位長市著名的心理專家給打發走了。
送走醫生，林羽立刻打開電腦，給節目組的音樂總監發了郵件。
「王老師您好，這是我下期準備的競演曲目，請查收。」
附件里，是《卡拉永遠OK》的樂譜和一份簡單的編曲demo。
郵件末尾，他還特意加了一句。
「另外，我需要八位伴舞，男女各四位。」
「還需要一個舞台中央能升降的，九十年代那種，掛滿小鏡子的迪斯科球。」
「拜託了。」
遠在電視台的音樂總監王老師，收到了這封郵件。
他點開demo，一段歡快動感的電子合成器前奏，響徹辦公室。
王老師看著郵件里的歌名《卡拉永遠OK》。
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上剛剛官宣的節目主題「懷舊：那段回不去的時光」。
他陷入了深深的，對整個音樂行業的自我懷疑之中。
這……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立刻拿著平板，衝進了洪濤的辦公室。
「導演！出問題了！林羽交上來的歌，跟主題完全不符啊！是首快歌！」
洪濤正美滋滋地看著網上的評論，聞言，頭都沒抬。
「不符？怎麼會不符？」
他接過平板，看了一眼歌名。
「《卡拉永遠OK》？」
「好名字！」
洪濤一拍大腿。
「這歌詞，肯定藏著刀子！」
「你想啊，一個人，為什麼會說卡拉永遠OK？」
「因為現實不OK啊！」
「他這是在說，只有在KTV那種虛假的，嘈雜的環境裡，他才能暫時忘記痛苦，獲得片刻的喘息！」
「這首歌，絕對是大悲無聲的最高境界！」
洪濤越說越興奮。
「按他說的辦！要什麼給什麼！迪斯科球？給他弄個全場最大的！伴舞？給他找最好的！」
「我倒要看看，他這次，能把觀眾虐成什麼樣！」
音樂總監王老師，拿著平板，暈暈乎乎地走出了辦公室。
他覺得，不是林羽瘋了，就是導演瘋了。
或者，是這個世界，瘋了。
……
周三，彩排日。
芒果電視台三號排練廳，氣氛有些詭異。
樂隊的老師們人手一份樂譜，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有困惑，有茫然，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想笑。
他們面前的譜子上，赫然寫著——《卡拉永遠OK》。
這歡快的節奏，這動感的鼓點。
這怎麼看，都跟那個唱《離歌》唱到讓人心碎的林羽，畫風完全不符。
「王……王總監，這譜子，沒拿錯吧？」
首席吉他手忍不住小聲問。
音樂總監王老師揉了揉太陽穴，有氣無力地回答。
「沒錯，就是這首。」
「洪導特意交代了，全力配合。」
就在這時，排練廳的門被推開。
林羽穿著一身寬鬆的黑色運動服，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精神飽滿，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
和前幾期那種隨時會碎掉的「破碎感」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