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雖然結束了，但林羽那首《卡拉永遠OK》帶來的後勁兒才剛剛開始。
回到酒店房間，秦小胖還處在一種亢奮後的虛脫狀態。
他癱在沙發上，兩眼發直地盯著天花板，嘴裡還在那兒哼哼：
「OK……OK……永遠OK……」
林羽換了身衣服，踢了他一腳：
「別OK了，趕緊起來，咱們出去溜達溜達。」
秦小胖一個激靈坐起來，警惕地看著林羽：
「羽哥，這大半夜的，你又想整什麼么蛾子？」
「現在的長市到處都是你的粉絲，萬一被堵住，咱倆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想什麼呢，咱們去探班。」林羽一邊穿鞋一邊說。
「探班？探誰的班？」
「陳佳姐啊。」林羽理所當然地說，「上次她幫我錄歌，還沒好好謝過人家。」
「而且我聽說她最近接了個大單子，正在工作室熬夜呢，咱們去送點溫暖。」
秦小胖一聽是陳佳，警惕心放下了一半，但隨即小眼睛一亮，咽了口唾沫：
「去陳佳姐那兒啊？那敢情好！」
「我記得她工作室那個茶水間，全是進口零食，上次那個巧克力餅乾我還沒吃夠呢。」
林羽無語地白了他一眼：「出息。」
「走吧，別空手去，路邊買點夜宵。」
兩人喬裝打扮一番，主要是秦小胖那體型太好認。
林羽特意讓他穿了件寬鬆的黑色風衣，看著像個移動的黑色大垃圾袋。
到了陳佳的工作室樓下，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但這棟樓里依然燈火通明，搞音樂的，基本就沒有陽間作息。
林羽熟門熟路地摸到了陳佳的錄音棚外。
還沒等推門，就聽見裡面傳出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陳小姐，我覺得你根本沒聽懂我的意思！」一個粗獷的男聲吼道。
「我要的是那種，一聽就上頭，大街上老太太都能哼兩句的歌！」
「你給我整這些鋼琴、小提琴的，太雅了！太高端了！」
「我們要賣的是四塊錢一杯的檸檬水，不是四百塊一瓶的紅酒！」
緊接著是陳佳那溫溫柔柔，但明顯帶著疲憊和無奈的聲音：
「趙總，品牌形象也是需要提升的。」
「雖然是平價飲品，但音樂如果太……太直白，會顯得廉價，這對您的品牌長遠發展不好。」
「我不怕廉價！我就怕沒人知道！」那個趙總聲音更大了。
「我花了五百萬請你寫推廣曲，不是為了拿去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奏的！」
「我要的是傳唱度！傳唱度你懂不懂？」
「就是那種……那種……」
趙總似乎一時詞窮，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就是要土！要俗！要接地氣！」
門外的秦小胖手裡提著兩盒小龍蝦，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對林羽說：
「羽哥，這氣氛不對啊。」
「聽這意思，甲方爸爸正在發飆呢。」
「咱們這時候進去，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要不……咱們先把小龍蝦吃了再進去？」
林羽沒理他，反而饒有興致地聽了聽。
這劇情，有點耳熟啊。
高端音樂人遇到土豪甲方，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陳佳那種性格，讓她寫那種大俗歌，確實是難為她了。
她骨子裡就是個文青，寫的歌都是那種如沐春風、細膩婉轉的類型。
「我不懂什麼樂理，我只知道我的顧客喜歡什麼！」裡面的趙總還在輸出。
「陳小姐，如果你實在寫不出來，那咱們這合同就算了。」
「違約金我也不要了，我去找別人。」
「趙總，您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試著改一改……」陳佳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
「不用改了，這都第三版了！」
秦小胖拽了拽林羽的袖子：「羽哥，撤吧？陳佳姐肯定不想讓我們看到她這麼狼狽的樣子。」
「撤什麼撤？」林羽嘴角一挑，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想搞事情的笑容。
「讓我看看是怎麼個事兒。」
說完，林羽根本沒給秦小胖反應的時間，直接伸手推開了大門。
「砰」的一聲。
屋裡的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陳佳正抱著吉他坐在椅子上，眼圈紅紅的。
那個趙總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有點緊繃的西裝，滿臉通紅，顯然是氣得不輕。
看到突然闖進來兩個人，趙總眉頭一皺，剛要發火，突然愣住了。
林羽摘下口罩，笑眯眯地揮了揮手。
「陳姐，這麼熱鬧呢？」
「大老遠就聽見這屋裡有人在探討藝術。」
陳佳一看到林羽，先是驚喜，隨後立刻慌亂地站起來，下意識地背過身去擦了擦眼睛，強笑著說：
「小羽？你怎麼來了？這麼晚……」
她不想讓林羽看到自己被甲方指著鼻子罵的樣子。
在她心裡，自己一直是那個能給林羽遮風擋雨的姐姐，怎麼能在這個弟弟面前露怯呢？
「路過，順便來送點夜宵。」林羽把手裡的小龍蝦往桌子上一放，很自然地看向那個趙總，「這位是？」
趙總盯著林羽看了兩秒，猛地一拍大腿：
「哎喲！這不是那個……那個悲情歌神林羽嗎？」
「那首《卡拉永遠OK》太帶勁了！我是你粉絲啊！」
這趙總變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怒氣沖沖，現在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還要上來握手。
林羽也不擺架子，笑呵呵地跟他握了握：
「趙總好，我也聽陳姐提起過您，做飲品生意的吧？大老闆。」
「什麼大老闆，小本生意，賣水的。」
趙總雖然嘴上謙虛，但臉上那股子得意勁兒怎麼也藏不住，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
「哎？林老師，你來得正好！」
「你是大歌星，你來評評理。」
「我讓陳小姐給我寫個推廣曲，要求很簡單，就是讓人聽一遍就忘不掉。」
「結果她給我整的那些，好聽是好聽，但聽完我就忘了！」
「你說這是不是不行？」
陳佳在一旁尷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低聲說。
「趙總，林羽他是來探班的，咱們的工作……」
「工作怎麼了？探討一下嘛！」趙總打斷她，看著林羽。
「林老師，你剛才那首迪斯科我就很喜歡，俗得……哦不，通俗得很有水平！」
「你懂我們要的是什麼，對吧？」
林羽拿起桌上那張被趙總畫得亂七八糟的需求單，掃了一眼。
關鍵詞：簡單、洗腦、三歲小孩會唱、甜蜜、快樂。
這哪是寫歌啊，這是要洗腦循環的魔咒啊。
陳佳走過來，想把單子拿走，小聲說：
「小羽，你別管了，這是我的事。」
「你和小胖去茶水間吃點東西，我這邊處理完了就過去。」
她不想把林羽卷進這種爛事裡。
林羽卻沒鬆手，反而順勢把陳佳懷裡的吉他給拿了過來。
他看著陳佳，眼神里沒什麼同情，反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戲謔：
「陳姐，說實話，這種歌你確實寫不出來。」
陳佳一愣，心裡有點酸澀。
是啊，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適合商業市場？
「因為你太有文化了，太要臉了。」林羽接著說了一句。
陳佳：「……」
這到底是誇我還是罵我？
林羽轉過身，一屁股坐在剛才陳佳坐的椅子上。
翹起二郎腿，隨手撥弄了兩下琴弦，對趙總說：
「趙總，其實您的要求一點都不高。」
「陳姐她是學院派出身，那是吃西餐長大的。」
「我不一樣，我是吃路邊攤長大的。」
「這種歌，我最在行。」
趙總眼睛更亮了：「真的？林老師願意出手？」
「談不上出手，就是突然有了點靈感。」
林羽清了清嗓子，表情突然變得異常嚴肅。
仿佛接下來要演奏的是什麼流傳千古的古典名曲。
秦小胖正在拆小龍蝦的手一頓，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羽哥這個表情……
上次他露出這個表情的時候，還是在唱《卡拉永遠OK》之前。
「趙總，您聽好了。」
「這首歌，只用聽一遍。」
「它就會在你腦子裡紮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