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看著這些畫風清奇的評論，不僅沒有絲毫驚訝，反而露出了一個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像是隔空敬了那些未曾謀面的中年男粉一杯。
「小胖，永遠不要低估中年男人的苦悶。」林羽淡淡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睿智。
「他們每天在公司被老闆罵，回家被老婆嫌棄，被孩子的補習班和還不完的貸款掏空。」
「生活早就把他們的激情和浪漫都磨平了。」
「蘇晚晴那種高高在上的女王，只會讓他們覺得更累，那是老闆和老婆的結合體，是需要仰望和伺候的。他們不需要。」
「他們需要的，是像昨晚的陳佳那樣，有一點笨拙，有一點被迫營業的無奈，但又能讓他們一瞬間回憶起那段青蔥歲月的……笨蛋美女。」
林羽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不叫聽歌，這叫精神馬殺雞。」
「給他們疲憊不堪的精神世界，做了一次徹底的放鬆和按摩。」
「所以，他們願意為此付費，用他們唯一擅長，也是最直接的方式——花錢。」
秦小胖張著嘴，愣愣地看著林羽，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
他眼前的這個男人，哪裡還是那個懶散的鹹魚歌手。
這分明就是一個洞悉人性、玩弄市場於股掌之上的……魔鬼！
……
上午十點，城南一家中式茶館。
空氣中瀰漫著高級茶葉和淡淡的檀香混合的味道。
林羽和韓風相對而坐。
韓風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棉麻唐裝，手裡不緊不慢地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
如果不是那雙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任誰也無法把他和那個前幾天還在舞台上砸吉他的搖滾教父聯繫在一起。
這種極端的反差環境，似乎也暗示著接下來即將發生的對話，也將極具顛覆性。
「林羽，你小子那天的話，像是給我心裡種了棵草，這幾天撓得我吃不香睡不著。」
韓風放下核桃，親手給林羽倒了一杯剛泡好的普洱，眉頭緊鎖。
「『鐵漢柔情』這四個字，把我多年的心結都給解開了。」
「但這幾天我把自己關在錄音棚里，寫廢了幾十張紙，總覺得不對味兒。」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攤在桌上。
上面塗塗改改，寫著諸如「風吹過山崗，留下寂寞的迴響」、「你的眼淚像一杯烈酒，灼燒我的喉嚨」之類的句子。
「太矯情了！」韓風煩躁地一巴掌把紙拍在桌上，「我一寫這種細膩的東西，就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肉麻得像個娘們兒似的。」
「我是不是真不是幹這個的料？」
林羽掃了一眼那張紙，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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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作優雅地拿起茶夾，不緊不慢地燙洗著茶杯：
「風哥，靈感這東西，就像便秘，你越是用力，它越是出不來。」
「你得放鬆點，醞釀一下情緒。」
韓風瞪了他一眼，正要發作。
林羽卻慢悠悠地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不過，醞釀歸醞釀。」
「既然答應了你，歌，我已經替你寫好了。」
「寫好了？！」
韓風手裡剛剝好的一顆花生米，「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
他瞪大了那雙牛眼，滿臉都是不可思議，死死盯著林羽：
「這麼快？這才幾天功夫？你小子糊弄我呢？」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不對啊，這周不就是《歌神》半決賽了嗎？」
「我可聽說了，這次賽制是3進2，而且要求必須找搭檔合唱。」
「你這個時候不想著趕緊去找個天王天后磨合排練，還有心思給我這個老頭子寫歌？」
「你小子是不想拿冠軍了？」
韓風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關切和恨鐵不成鋼。
在他看來，林羽這是本末倒置，不務正業。
「冠軍當然要拿。」
林羽將一杯燙好的茶推到韓風面前，清澈的茶湯在白瓷杯中微微旋轉，映出他平靜的臉。
「而且，人，我已經找好了。」
「哦？」韓風頓時來了興趣，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這麼快就搞定了？」
「說說看，是誰？這圈子裡能配得上你現在這勢頭，又有膽子跟你合作的可不多。」
他開始在腦子裡盤算著圈裡那幾個有分量、又不太可能被星光娛樂左右的大咖。
林羽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然後靜靜地看著韓風。
陽光透過窗邊的竹簾，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的笑容看起來有幾分高深莫測。
在韓風疑惑的注視下，林羽伸出一根手指。
沒有指向別處，而是直直地，指了指韓風的鼻子。
「風哥，我找的搭檔，是你。」
「噗——」
韓風剛喝進去的一大口茶，連一秒鐘都沒在嘴裡停留，直接噴了出來。
好在他反應快，猛地扭頭，滾燙的茶水全噴在了身後的地板上。
他被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咳咳咳……你……咳……你瘋了？！我？！」
韓風好不容易順過氣來，指著自己的鼻子。
「咱倆？合作？」
他看林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精神病人。
「咱們剛在台上打得你死我活，轉頭就在同一個舞台上合作？」
「你讓觀眾怎麼想？讓那幫評委怎麼想？他們還以為咱倆有什麼見不得人的PY交易呢！」
「再說了，」韓風連連擺手，滿臉都寫著抗拒，「咱倆，兩個大老爺們，能唱什麼？啊？你告訴我能唱什麼？」
他越說越激動，站了起來，在小小的包廂里踱步。
「難道兩個大男人在台上含情脈脈地對唱『我愛你你愛我，蜜雪冰飲甜蜜蜜』？」
「我韓風丟不起那個人！不行不行，這事兒絕對不行！你小子別想不開，更別來坑我晚節不保！」
林羽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他會是這個反應，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不慌不忙地將那個牛皮紙文件袋裡的曲譜抽出，推到韓風面前，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封面上的標題。
「風哥，別急著拒絕。」
「您先看看這個。」
「看完，如果您還能說出『不行』這兩個字，我二話不說，轉身就走，絕不糾纏。」
韓風將信將疑地停下腳步，把那疊曲譜拿了起來。
他嘴裡還在嘟囔著：「故弄玄虛……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寫出什麼花兒來……」
茶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韓風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第一頁，韓風的表情是不屑中帶著一絲好奇。
第二頁，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視線也變得專注。
第三頁，他盤核桃的那隻手停了下來。
當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完整的詞曲和編曲構想時。
韓風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難以置信的震撼。
那是每一個真正的音樂人，在遇到一首絕世好歌時，那種仿佛遇見了失散多年知己的激動與狂喜。
良久。
韓風猛地抬起頭，一巴掌重重拍在紅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噹作響。
「唱！必須唱！誰他媽攔著我，我跟誰急！」
「這首歌要是給別人唱了，我韓風這輩子死不瞑目！！」
看著他這副「真香」的樣子，林羽嘴角的弧度終於徹底上揚。
他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聲說道：
「那，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