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蔓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慌,揮手讓聲樂老師先出去,然後才柔聲對蘇晚晴說:
「晚晴,沒關係,這首歌既然目前無法駕馭,我們就換一首。」
「現在換?」蘇晚晴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日裡顧盼生輝的鳳眼此刻布滿了紅血絲,「還有三天就是總決賽了,這時候換歌?怎麼換?」
「我們有備選方案,之前收的那首……」
「不行!」蘇晚晴打斷了她,眼中透著一股絕望的固執,「通稿已經發出去了,全網都在期待『神秘大神習木』為我量身打造的作品。」
「如果這時候臨時換歌,媒體會怎麼寫?」
她緊緊攥著被角,指節發白。
「陳佳現在風頭正勁,如果我不拿出這首鎮得住場子的『大歌』,光靠那些不痛不癢的備選曲目,怎麼可能贏得了她?」
李蔓語塞。
她知道蘇晚晴說得對,現在不僅是唱功的問題,更是騎虎難下的輿論戰。
可是,硬唱下去,不僅贏不了,還會成為車禍現場。
李蔓看著蘇晚晴那副既痛苦又不甘的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但理智告訴她必須立刻止損。
解鈴還須繫鈴人。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再去求那個「習木」!
既然他能寫出《煎熬》,那他手裡一定還有別的貨。
雖然這很丟臉,甚至可以說是屈辱,但為了蘇晚晴的總決賽,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安撫好蘇晚晴的情緒,讓她先回休息室休息後,李蔓一個人回到了辦公室。
她坐在電腦前,看著那個「習木」的郵箱地址,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
最終,她還是硬著頭皮,點開了寫郵件的窗口。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措辭。
說實話?
說我們天后唱不了你寫的歌?
這簡直比當眾打她一巴掌還要讓她難堪。
可是,事到如今,除了說實話,她別無選擇。
她刪刪改改,用盡了自己畢生所學的公關辭令,寫下了一封堪稱卑微到塵埃里的郵件。
「尊敬的習木老師:
展信佳。
冒昧打擾,萬分抱歉。
首先,請允許我再次對您為晚晴創作的《煎熬》表示最誠摯的感謝。
這無疑是一首驚世駭俗的傑作,我們團隊的每一個人,都為能有幸聽到這樣的作品而感到震撼。
只是……在近幾日的練習中,我們發現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這首歌曲的難度極高,且風格極致。
考慮到總決賽現場直播的穩定性,以及晚晴目前的嗓音狀態,我們擔心無法將這首偉大的作品完美呈現,若是因此毀了您的心血,實在是我們無法承擔的罪過。
因此,我們想冒昧地向您提出一個不情之請:
不知您手上,是否還有其他同樣高質量,但難度可以稍稍降低一些、更適合現場穩健發揮的作品?
為了彌補我們的失誤給您帶來的困擾,我們願意在原有的六百萬酬金基礎上,再追加一百萬作為加急創作費和版權置換費用。
萬望習木老師能夠體諒我們的難處,予以援手。
感激不盡!」
寫完這封郵件,李蔓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反覆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措辭足夠謙卑,不會再觸怒那位性格古怪的天才,才顫抖著手,按下了發送鍵。
……
另一邊,林羽正葛優癱在沙發上,手邊是一袋原味薯片,平板里放著一部老掉牙的喜劇片,整個人透著一股廢柴的快樂。
秦小胖則坐在一旁,拿著手機計算器不停地按著,嘴裡念念有詞:
「六百萬到帳扣掉稅點,再分給我這個金牌經紀人兩成提成……嘿嘿,到時候我也能在這個地段付個首付了……」
突然,林羽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頭也沒抬,隨口對秦小胖說道:「胖子,幫我看看,是不是垃圾簡訊。」
秦小胖放下自己的「發財夢」,拿起林羽的手機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古怪的表情。
「羽……羽哥……是李蔓的郵件。」
「哦?」林羽終於來了點興趣,暫停了電影,坐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念。」
秦小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把李蔓那封聲情並茂、卑微至極的郵件從頭到尾念了一遍。
當他念到「願意再追加一百萬」時,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追加一百萬?!這幫人腦子瓦特了?」
「花七百萬買個低配版?」
林羽聽完,卻是一點都不意外,他從秦小胖手裡拿過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了幾下,然後點了回復。
「羽哥,你回什麼了?」秦小胖好奇地湊過去,臉上還掛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林羽把手機丟回給他,重新靠回沙發上拿起平板,淡淡地說道:「實話實說而已。」
秦小胖定睛一看,只見郵件回復框裡,只有短短一行字。
但這行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透著一股足以讓人當場腦溢血的嘲諷:
「什麼?那首歌唱不了?我以為是給天后的定製曲,你們早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