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委席上。
幾位專業評審面面相覷,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該怎麼評?
按技術指標,這就是重大演出事故,零分都不為過。
但這首歌的難度擺在那裡,這種破音後的瘋狂演繹,又偏偏撞上了歌曲「煎熬」的內核。
太諷刺了。
太荒誕了。
終於。
樂評人王松拿起了話筒。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台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嘆了口氣。
「蘇晚晴。」
「你今天……很勇敢。」
「這首歌的難度,超出了你的能力範圍,也超出了大部分流行歌手的生理極限。」
「那個破音,很刺耳。」
「但也正是那個破音,讓我聽到了你心裡的……煎熬。」
「從技術上講,這是災難。」
「但從藝術上講……」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這或許是你這輩子,最真實的一次演出。」
王松的點評一出,原本還在瘋狂嘲笑車禍的彈幕風向瞬間兩極分化。
一部分人被這番話點醒,陷入了莫名的感動,另一部分人則對這種「強行挽尊」表示不屑。
【這樂評人是懂語言藝術的,破音硬說成真實。】
【但是真的好想哭啊!那種絕望中的嘶吼,難道不震撼嗎?】
【有一說一,如果不把它當成一次完美的演唱,而是一次行為藝術,真的絕了。】
【我也覺得!完美的蘇晚晴我看膩了,這樣狼狽掙扎的她反而像個活人。】
【蘇晚晴這回是真拼了老命了,resp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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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的別洗了,車禍就是車禍,專業歌手這就叫失誤。】
【我就問一句,這要是別人唱破音了,評委也會說是藝術嗎?】
……
後台。
秦小胖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
「這也行?」
「破音都能被說成藝術?」
「這幫評委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林羽看著屏幕中那個即便狼狽不堪、卻依然昂著頭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張謙沒說錯。」
他收回目光,語氣中難得帶了幾分客觀的讚賞。
「置之死地而後生,她確實對得起天后這兩個字。」
說完,林羽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襯衫衣角,轉頭看向一旁正在深呼吸調整狀態的陳佳。
「不過,同情分終究是有上限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那是對作品絕對的自信。
「去吧。」
「讓所有人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王炸。」
陳佳點了點頭。
她提著裙擺,緩緩站起。
白色的裙擺鋪散開來,像是一朵即將綻放的百合。
她沒有多言,只是深吸一口氣,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那個光芒萬丈的舞台。
……
在經過側幕時,陳佳與蘇晚晴擦肩而過。
蘇晚晴滿頭虛汗,那層厚厚的粉底都蓋不住臉色的慘白,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顯然剛才那一番「搏命式」的演唱透支了她所有的精氣神。
看到陳佳,蘇晚晴強撐著直起腰,那雙布滿血絲的鳳眼裡閃過一絲不甘和挑釁。
「沒用的。」
她聲音嘶啞。
「那種程度的歌……你贏不了。」
哪怕唱劈了,哪怕是車禍。
但《煎熬》的難度係數擺在那裡,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感擺在那裡。
在這個崇尚「高音即正義」、「灑狗血即深情」的競技舞台上,蘇晚晴確信自己已經觸碰到了天花板。
陳佳停下腳步。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溫和地笑,也沒有回懟。
只是平靜地看了蘇晚晴一眼,然後微微頷首,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隨後,錯身而過。
那種無視,比任何言語上的反擊都要鋒利。
蘇晚晴身子一僵,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
裝什麼清高?
等會看你怎麼死!
……
舞台上,燈光尚未亮起,主持人的聲音先一步炸響。
「剛才蘇晚晴的《煎熬》,讓我們看到了在絕望中掙扎的靈魂!」
「那一曲,或許會成為樂壇歷史上最瘋狂的註腳!」
「但是!比賽還沒有結束!」
「今晚最大的懸念,即將在這一刻揭曉!」
主持人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八度:
「一邊是橫空出世、才華橫溢的神秘天才——習木!」
「一邊是屢創奇蹟、制霸樂壇的悲情歌神——林羽!」
「這不僅是兩位歌手的決戰,更是這兩位站在創作巔峰的男人的終極對決!」
轟——!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全場的火藥桶。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如海嘯般爆發,密密麻麻地遮住了整個屏幕。
【來了來了!王牌對王牌!到底誰才是曲爹?】
【林羽必勝!林羽必勝!林羽必勝!】
【習木才是版本之子!舊神退位吧!】
【雖然我是羽毛,但剛才習木那首《煎熬》真的太頂了,林羽這次真的危險了!】
【相信羽神!他從來沒讓我們失望過!】
【別奶了別奶了,我都緊張得不敢呼吸了,要是林羽輸給一個新人馬甲,那樂壇真的要變天了!】
【買定離手了!壓習木的扣1,壓林羽的扣2!】
【1111111111……】
【2222222222……】
在一片喧囂與躁動中,主持人揮手指向登台口: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最後一位競演歌手——陳佳!」
「她帶來的曲目是,由林羽作詞作曲的——」
「《如願》!」
話音落下,全場燈光驟滅。
喧鬧的現場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撫平,陷入了短暫而極致的黑暗。
幾秒鐘後。
並沒有急促的鼓點,也沒有炸裂的電音。
幾聲清脆、乾淨的鋼琴音符,如同山澗滴落的泉水,輕輕地、緩緩地在黑暗中流淌而出。
叮……叮叮……
這前奏極簡,甚至有些單薄,卻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靜謐力量。
瞬間將剛才《煎熬》留下的那種壓抑感洗刷得乾乾淨淨。
隨著鋼琴聲的鋪墊,一束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打下。
並不刺眼,卻極具穿透力。
像是冬日裡破開雲層的初陽,又像是老舊照片裡泛黃的歲月感。
陳佳站在光里,身後的大屏幕上,沒有花哨的特效,沒有抽象的幾何圖形。
只有一副緩緩展開的水墨畫卷:
山川,河流,炊煙,孩童。
一切都顯得那麼尋常,那麼安靜。
就在觀眾疑惑這首歌的前奏是否過於平淡時。
一段悠揚、深遠的小號聲,突兀卻又無比自然地切入,與鋼琴聲交織在一起。
「噠——噠噠——」
這聲音一出,評委席上的張謙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這編曲……
不是流行歌慣用的小情小愛。
這種管樂的音色,帶著一種肅穆的儀式感和宏大的敘事感。
瞬間把聽眾從演播廳拉到了廣袤的曠野,拉入了歷史的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