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台，總導演辦公室。
張謀盯著手機屏幕，太陽穴的青筋一跳一跳。
評論數每刷新一次就多出上萬條。
身邊的助理臉色慘白，聲音都在打顫。
"張……張導……林老師他……他這是在幹什麼啊？"
"他這是嫌咱們壓力還不夠大？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張謀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行字上。
"如果大家覺得我唱的還是沒底蘊，初一早上我給大家直播倒立洗頭。"
換做任何一個其他藝人，敢在春晚直播前夜搞出這種事，張謀會直接把電話摔到對方臉上。
但這個人是林羽。
張謀閉上眼。
腦海里只閃過一個畫面。
那個年輕人在鋼琴前，唱著那首歌。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
瞳孔里，恐懼正在被另一種更熾熱的東西取代。
"我明白了。"
助理一愣："張導？"
"這小子不是在自殺。"
張謀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
"他在釣魚。"
"釣……釣什麼魚？"
"釣所有人。"
張謀開始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動，步伐越來越快，語速也越來越快。
"你想想——那些罵他的人，恨他的人，看他笑話的人，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助理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他們在想：'這小子瘋了，後天晚上一定會出大醜，老子一定要守在電視機前面親眼看他翻車！'"
張謀猛地轉過身，眼睛裡全是光。
"懂了嗎？他在用最囂張、最欠揍的方式，逼著全國每一個人，不管是愛他還是恨他，後天晚上八點，都得坐在電視機前面！"
"這不是公關。"
"這是一次史無前例的預熱。"
助理的嘴巴慢慢張大，腦子終於轉過了那個彎。
"可……可是張導，萬一……"
"沒有萬一。"
張謀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
他走回辦公桌前，緩緩坐下，十指交叉，抵住下巴。
"我聽過《萬疆》。"
"我親耳聽過那一聲戲腔。"
"那個聲音，足以讓這個國家的每一個人閉嘴。"
他停頓了三秒。
"所以現在的問題不是'要不要賭'——牌已經在我手裡了，我賭的不是輸贏，我賭的是贏多少。"
空氣靜了一瞬。
然後張謀拿起了辦公桌上那部紅色電話。
但他沒有直接撥宣傳組的內線。
他先撥了另一個號碼。
那頭只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張謀只說了一句話："那首歌，值得。"
對方沉默了五秒，回了兩個字："去吧。"
張謀掛斷電話，長出一口氣。
然後撥通了宣傳組內線。
"餵？我是張謀。"
"立刻打開春晚官方微博。"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宣傳組組長顯然坐直了。
"張導，您說。"
"轉發林羽剛發的那條微博。"
三秒鐘的沉默。
"……張導，您說的是那條'倒立洗頭'的……"
"對。轉發之後配一句話——"
張謀的嘴角慢慢扯開一個弧度，那笑容里有賭徒的瘋狂，也有獵人的從容。
"就寫：'已搬好小板凳，坐等倒立洗頭。'後面加個吃瓜表情。"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聽見了嗎？"
"……聽見了。"
"那就快去。"
張謀掛斷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覺心跳快到像要把胸腔撞穿。
瘋了。
他從業三十年，第一次干出這種事。
把國家級媒體的官方帳號，拉下場去陪一個二十六歲的流行歌手打賭。
賭注是整個春晚的聲譽。
是他三十年的職業生涯。
贏了，載入史冊。
輸了，身敗名裂。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忽然笑了一聲。
管他媽的。
這輩子就瘋這一回。
……
六十秒後。
網際網路上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終身難忘的事。
那個藍V認證、頭像莊重、擁有幾千萬粉絲、常年只發官方通稿的【泱視春晚】官方微博——
轉發了林羽那條微博。
配文只有一句話：
"已搬好小板凳，坐等倒立洗頭。[吃瓜]"
全網死寂。
不是那種修辭意義上的安靜，是物理層面的。
無數人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大腦拒絕處理眼前的信息。
然後，海嘯來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央媽你被綁架了就眨眨眼！！配那個吃瓜表情是認真的嗎？！皮下切錯號了吧？！快醒醒啊那可是倒立洗頭啊！！！】
【破案了！全網黑子擱這兒瘋狂輸出，結果最大的一手瓜被官方自己吃了？央媽這意思是：別吵吵了，我也等著看這小子初一怎麼倒立洗頭呢！[狗頭][狗頭]】
【林羽老粉打卡：家人們誰懂啊，前一秒還在反黑超話里跟人撕得天昏地暗，後一秒自家正主直接把央媽搖出來一起發癲了……我粉個偶像天天擱這玩極限心跳是吧！】
【壞了，這下不得不看了。林羽到底在彩排里幹了什麼喪心病狂的事，能讓春晚官博下場陪他這麼瘋？！兄弟們，這把絕壁是高端局，除夕夜我就是被尿憋死也得守在電視機前看他怎麼圓！！】
輿論風向在三分鐘內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
之前沖在最前面的大V"國學新聲"，剛發完第三篇檄文，正在評論區意氣風發地接受粉絲朝拜。
然後他看到了那條轉發。
他盯著屏幕看了整整十秒鐘。
接著默默關閉了微博，拔掉了手機充電器，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他沒有刪文。
但他再也沒有發過第四篇。
因為他終於意識到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事實——
他不是在跟林羽打擂台。
他是在跟整個國家機器打擂台。
而那台機器，此刻正坐在小板凳上，笑眯眯地嗑著瓜子。
……
京城，某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
秦小胖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腎上腺素已經在這半個月裡用完了。
他捧著平板電腦，看著那條官方轉發下面每秒刷新幾千條的評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往下看。
他的嘴唇哆嗦著，腦子裡有兩個念頭在打架。
第一個念頭是：完了，羽哥這次玩太大了，春晚要是翻車我們全得死。
第二個念頭是：等等——如果沒翻車呢？泱視都敢下場了，那這波熱度值多少錢？
經紀人的職業本能在第二個念頭上猛踩了一腳油門。
他快速在腦子裡算了一筆帳。
春晚前，林羽的商業代言報價已經是頂流中的頂流。
但那是"樂壇教父"的價格。
而"讓泱視官博親自下場陪打賭的男人"。
這個前無古人的頭銜——值多少錢？
他不知道。
因為市場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東西。
沒有參照物的商品，才是最貴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