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胖:「……」
完了。
這個家,沒一個正常人。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達成共識,已經開始熱火朝天地討論是養黑豬還是白豬的人,默默地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他的手在抖。
他的心在痛。
拒絕央台八位數的S級邀約,跑去參加一個原本打算用來墊桌角的種田節目。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秦小胖,恐怕會成為本年度經紀人圈最大的笑話。
……
秦小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企劃書上那個手機號碼。
電話「嘟」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小胖?」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嚴鋒的聲音聽起來沙啞且疲憊,背景音還有點嘈雜。
「兄弟,照片拍了嗎?」
「你隨便找個角度,把那份企劃書跟林老師的水杯拍在一塊兒就行,只要顯得林老師『看過』,我就能拿去跟平台製片人再磨幾天。」
「實在不行,就算是給我這大半年的心血留個紀念吧……」
嚴鋒的語氣里透著一股被現實毒打後的深深無力感。
秦小胖聽著,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冷靜、且不那麼像個精神病。
「嚴哥,你誤會了,照片我沒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嚴鋒苦澀的乾笑:
「沒事沒事,我知道讓你辦這事兒挺為難你的,畢竟以林老師現在的咖位,桌上隨便一份文件漏出去都是大新聞。」
「哥哥還是謝謝你……」
「不是,嚴哥你聽我說完。」秦小胖拔高了音量,打斷了他的喪氣話,決定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我們老闆,林羽先生,還有陳佳小姐和徐藝小姐,對你的節目很感興趣,想作為常駐嘉賓,參加第一季的錄製。」
秦小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足以讓整個企鵝視頻高層直接從椅子上摔下來的話。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這一次,寂靜持續了很久。
久到秦小胖以為對方是不是心梗發作當場抽過去了。
就在他準備掛了電話,幫嚴鋒叫個120的時候。
「嗚哇——!!」
聽筒里傳出了,驚天動地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那哭聲,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充滿了這大半年來被公司高層反覆羞辱「種田綜藝狗都不看」、被同行嘲笑異想天開的委屈。
以及一朝得見天日、甚至直接被大餡餅砸暈的狂喜。
「兄弟!你別掛!你千萬別掛!」
嚴鋒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喊著。
「你不是拿哥尋開心吧?你肯定是在逗我!」
「我這個破C級項目,預算連請個三線糊咖都不夠,平台剛才還通知我明天就走撤資流程!我……我有什麼值得你們全副武裝來扶貧的啊!」
「可……可萬一你沒騙我呢?嗚嗚嗚……老子這半年來天天給那幫只看流量的高管當孫子,我容易嗎我!老天有眼啊!」
秦小胖聽得頭皮發麻,趕緊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他求助地看向林羽。
林羽正饒有興致地聽著,還衝他挑了挑眉,那意思仿佛在說:你看,這導演肺活量挺好,挺有意思的。
秦小胖認命了。
他把心一橫,直接按了免提。
「嚴哥,您冷靜一下,擦擦眼淚。」
「我們真的是認真的,我拿我的職業生涯發誓。」
「我不信!除非林神親自跟我說!」嚴鋒在電話那頭咆哮,嗓子都破音了。
秦小胖把手機推到林羽面前。
林羽看了一眼,懶洋洋地開了口。
「嚴導,你好,我是林羽。」
他聲音不大,帶著剛吃飽飯特有的那種慵懶和鬆弛,但穿透力極強。
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
仿佛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林羽繼續說道:
「我看了你的企劃案,很有想法。」
「我就問一個問題,你那節目,真的有院子嗎?陽光好不好?」
「有!有!有!」
嚴鋒的聲音瞬間從嚎哭無縫切換到了極度的狂喜。
「陽光巨好!坐北朝南!我們在蘑菇村租的院子,有一棵三百年的大槐樹!夏天能在下面打牌睡午覺!我們還有一條狗!中華田園犬!特忠誠!還有兩頭豬!黑毛的!吃糧食長的,肉特香!」
「只要您來!您想在院子裡種菜,咱們就種菜!您想養雞,咱們就養雞!您要是覺得不過癮,我特麼明天就把隔壁的魚塘給您盤下來讓您天天釣魚!」
聽著電話里那個男人賭咒發誓般的保證,秦小胖默默地捂住了臉。
他覺得,這個世界,可能真的瘋了。
掛掉電話後,嚴鋒那邊還在持續不斷地發來各種「感恩戴德」的微信,甚至連滾帶爬地發來了一段院子裡陽光明媚的實景視頻,生怕林羽反悔。
聽說他掛了電話後,直接一腳踹開了企鵝高管的辦公室大門,把林羽的電話錄音懟在了領導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