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濤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
他以為，憑著自己的國民度和專業素養，這些大爺大媽們肯定會被他的氣勢所折服，然後搶購一空。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一個頭髮花白的大媽，走到攤位前，瞥了一眼黃濤，又看了看蓮藕。
「老闆，這藕咋賣的？」大媽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湘南口音。
黃濤一聽，來了精神。
何俊湊過來，小聲提醒：「黃老師，要不您先看看旁邊攤位賣多少？咱再定價。」
「不用。」黃濤擺了擺手，不以為然，「好東西，從來不看市場價。」
他轉過頭，對著大媽露出一個自認為很有親和力的微笑：
「大媽，您真是好眼光！我們這蓮藕，可是精品！八塊錢一斤！」
語氣裡帶著一絲優越感。
大媽一聽，眉毛都豎起來了。
「啥？八塊錢一斤？你搶錢啊！」大媽指著旁邊的攤位，「人家那藕才三塊錢一斤！你這咋這麼貴？」
何俊嘴角一抽。
得，剛還提醒呢。
黃濤一愣。
他沒想到，大媽竟然這麼不給面子。
「大媽，您可不能這麼比。」
黃濤努力保持著風度。
「人家那藕是普通藕，我們這可是有機藕！質量不一樣！」
「有機藕是啥藕？」大媽撇了撇嘴，「能吃就行唄！你這人，戴個墨鏡裝什麼瞎子？八塊錢一斤，你咋不去搶銀行呢？」
「噗——」何俊在一旁實在沒忍住，差點笑出聲。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裂。
【大媽：戴個墨鏡裝什麼瞎子？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在地鐵上被人看了！】
【管你什麼明星不明星，菜市場裡，只認錢！大媽才是人間清醒！】
黃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大媽，您這話可就沒道理了！」
黃濤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
「我們這是為了大家的健康著想！現在的人啊，就是不注重養生，就知道貪小便宜！」
「你這小伙子，怎麼說話呢？」大媽也不甘示弱，「我活了七十多歲，還用你來教我養生？你這藕，我就是白送我也不要！」
大媽說完，氣沖沖地走了。
黃濤呆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他環顧四周，發現其他大爺大媽們也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黃老師，您沒事吧？」宋小魚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事！」黃濤攥緊保溫杯，指節發白，「沒關係，我們再找下一個顧客！」
然而，接下來的半小時，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每況愈下。
黃濤繼續用他的播音腔，向每一個走過路過的顧客推銷他的「有機蓮藕」。
他從蓮藕的產地講到功效，從養生之道講到人生哲學。
結果，顧客們不是嫌他賣得貴，就是嫌他囉嗦，或者直接把他當成騙子。
「哎喲，嘴皮子倒是挺溜的，就是這藕，太貴了！」
「這戴墨鏡的，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啊？賣個藕還扯什麼人生哲學？」
攤位前門可羅雀。
黃濤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攤位前，手裡的保溫杯捏得快要變形。
林羽坐在大樹下，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黃濤的「國民度」和「影響力」，在這些只認柴米油鹽的大爺大媽面前，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這就是現實。
菜市場裡沒有粉絲，沒有鎂光燈，沒有精心布置的訪談沙發。
有的只是三塊錢一斤和八塊錢一斤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黃濤的「銷售表演」徹底失敗了。
他灰頭土臉地退回攤位後方，拉過一張塑料凳子重重坐下，把手裡的保溫杯往旁邊的爛菜葉上一擱。
這老頭進入了今天的第二次自閉。
何俊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差點沒憋住笑出聲。
但他可是圈裡的老油條，知道這時候要是笑出來，黃濤能記恨他一輩子。
為了早點把藕賣完收工吃飯，何俊湊上前，試探著打商量。
「黃老師，這鎮上的大集不比城裡的超市，大爺大媽就認個便宜。」
「要不咱們把價錢降一降？實在不行，五塊錢一斤甩了得了？」
「不行！」黃濤眼珠子一瞪，手在膝蓋上拍得啪啪響，「八塊錢就是底線！降價？那是自貶身價！」
「我們這是精品有機藕，懂不懂？你儘管去叫賣，記住，一定要把我們的品質和背後的文化底蘊說透！」
何俊碰了一鼻子灰。
這帶隊領導把價格死死卡住，還非要附帶什麼「文化底蘊」，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沒辦法，何俊硬著頭皮走到攤位最前面，清了清嗓子，扯著嗓門喊了起來。
喊破了音也沒用。
大爺大媽們路過，看一眼八塊錢的標價，連步子都不帶停的。
價格擺在那，你就是說出花來，大家也不買帳。
宋小魚在旁邊站得腿酸，見何俊也折戟沉沙，決定換個戰術。
她企圖用撒嬌賣萌，吸引顧客。
只是，這一招對年輕顧客可能有點用。
但現在的大集上，哪裡有年輕人？
在這裡，年輕流量的臉蛋，甚至還不如送一個雞蛋有吸引力。
徐藝看到宋小魚的慘狀，很聰明地選擇不動彈，堅決不去自找沒趣。
只有陳佳靠著那種與生俱來的溫柔氣質，偶爾遇到兩個不太計較價錢的阿姨，勉強賣出去了幾根。
日頭越來越高。
一上午時間耗進去了。
五十斤蓮藕，筐里還剩下四十五斤。
幾個人又餓又累，曬得頭昏腦漲，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坐在攤位邊。
黃濤坐在最後面，一句話都不說，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人流，試圖用念力把他們拉過來買藕。
而林羽在歪脖子樹下，看了半天熱鬧，也覺得餓了。
該吃午飯了。
再這麼耗下去，公費休假就要變成城市求生了。
林羽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他一動，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全聚了過去。
黃濤坐在塑料凳上，冷哼一聲。
那意思很明顯：我這個老江湖都賣不出去，你個唱流行歌的毛頭小子，不降價還能變出花來？
林羽走到攤位前，直接掠過黃濤，從何俊手裡拿過那個一直沒派上什麼用場的大喇叭。
然後，又轉身衝著跟拍導演招了招手，要來了一個備用的工作手機。
熟練地點開藍牙，連接喇叭。
「老闆，你要幹嘛？」徐藝在一旁瞪大眼睛。
何俊也愣住了：「林老師，這喊好像也沒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