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荷塘月色》最後一個音符悠悠散去，整個菜市場仿佛還沉浸在那片刻的寧靜中。
陳佳放下大喇叭，臉上帶著一抹動人的明媚笑意，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她今天是真唱嗨了。
在這種滿是人間煙火氣的菜市場，當著幾百號大爺大媽放聲高歌。
這體驗，簡直比在鳥巢開十萬人演唱會還要刺激上頭！
「沒了！一根都不剩了！」
何俊盯著空空如也的幾個大筐，嗓子雖然已經喊劈了，但滿臉都寫著「贏麻了」的狂喜。
而徐藝和宋小魚兩個女孩蹲在地上，把一大把零錢嘩啦啦全倒在了一塊乾淨的塑料布上。
一塊、五塊、十塊的票子，還有幾個鋼鏰兒。
混雜在一起，散發著樸實無華卻讓人極其快樂的金錢味道。
「我來算！誰也別跟我搶！我數學好！」
徐藝自告奮勇，擼起袖子興致勃勃地開始清點戰利品。
「一張十塊，兩張十塊……」
她一邊撥弄著鈔票，嘴裡還一邊念念有詞。
那全神貫注的模樣，不知情的還以為這位大小姐正在清點幾個億的跨國大項目。
鄭大勇在旁邊默默地把空筐子一個個疊整齊，雖然全程沒怎麼吭聲，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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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的彈幕也感受到了眾人那份喜悅。
【哈哈哈哈！快看徐藝那沒見過錢的死出！她是不是忘了她爸上個月剛隨手捐了一棟樓啊？】
【樓上的格局打開，這種親手賺來的錢能一樣嗎？兩百塊的純粹快樂，有時候真比兩百萬的通告費還要讓人爽到飛起！】
【這哪是什麼慢綜藝啊，這分明是《頂流帶你玩轉菜市場》！】
整個蓮藕攤周圍，都每個人臉上都樂開了花。
除了一個人。
黃濤。
他僵坐在那個角落裡的破塑料板凳上。
周圍的歡聲笑語就像是一個個無形的巴掌，清脆地扇在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磨破了嘴皮子、從人生哲學講到養生之道都沒賣出去一根的蓮藕。
竟然被林羽隨便放了三首俗不可耐的廣場舞神曲，輕描淡寫地給清倉了！
更讓他氣血上涌、血壓狂飆的是！
何俊這個沒骨氣的軟骨頭，竟然連他定下的「八塊錢尊嚴底線」都沒守住！
五塊錢一斤？這跟要飯有什麼區別？！
「算出來了！終於算出來了！」
徐藝忽然激動地大喊一聲，一把舉起手裡那一沓皺巴巴的票子。
「一共是……兩百五十塊！整整兩百五十塊大洋！」
「哇塞！」宋小魚發出一聲沒見過世面的驚嘆。
兩百五。
這個數字如果在平時，對於她們這些日入斗金的明星來說，可能都不夠買杯稍微好點的高端下午茶。
但此刻，這兩百五十塊錢，卻比任何一張幾百萬的支票都要沉甸甸，充滿了含金量。
然而，就在所有人歡呼雀躍的時候。
黃濤緩緩地從那張塑料板凳上站了起來。
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一步步走到了人群正中央。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聚在了他身上。
樹底下的林羽挑了挑眉，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
他知道，好戲要開場了。
徐藝手裡還攥著那把零錢，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褪去，有些疑惑地看著這位老前輩。
宋小魚眨了眨眼，不知道黃濤又要發表什麼重要講話。
何俊坐在小板凳上，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以他對黃濤的了解，這老頭主動站出來，絕對不是為了誇獎大家。
果然。
黃濤背著雙手，目光先是在那堆皺巴巴的零錢上掃過，眼神里閃過一絲輕視。
然後，他將目光落在了何俊身上，眉頭微微皺起，擺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大家先停一停，先別急著高興。」
這句話一出。
攤位前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一下子降了溫。
黃濤看著何俊，語重心長地開口了：
「小何啊，剛才那個情況，我本來不想在鏡頭前說你。」
「但是作為咱們這個團隊裡年紀最長、資歷最老的成員，作為你的前輩，我又不得不提點你兩句。」
何俊愣住了，指著自己的鼻子：「說……說我？」
「對。」黃濤點了點頭，一臉的嚴肅，「你剛才為了急於求成，擅自把價格從八塊錢一斤，降到了五塊錢一斤。」
「這個決定，實在是不太理智。」
此話一出，全場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徐藝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黃濤。
宋小魚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迎來了大爆發。
【臥槽？我沒聽錯吧？他在怪何老師？】
【這老頭是不是被蓮藕砸壞了腦子？八塊錢一斤連個鬼都不買，何老師五塊錢賣出去，他還挑理了？】
【絕了！這甩鍋的技術，沒有三十年的職場內鬥經驗絕對練不出來！】
【氣死我了！血壓上來了！誰去抽他兩個大耳刮子啊！】
菜市場裡，黃濤對周遭錯愕甚至憤怒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人生導師」濾鏡里了。
既然沒賣出去東西，那他就必須在道義和理論上占據制高點！
他轉過身，面向著空蕩蕩的筐子，開始了他偷換概念的宏大敘事。
「老百姓啊，就是貪圖便宜。」
「這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市場心理學。
「你一降價，他們當然像撿到寶一樣瘋搶。」
「這種現象在經濟學上叫什麼？叫『劣幣驅逐良幣』帶來的短視消費！」
何俊坐在板凳上，雙手已經開始顫抖了。
不是嚇得，是忍不住想要動手了。
黃濤還在繼續輸出：
「表面上看，我們是把這五十斤藕都賣出去了，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但這藕，終究是賤賣了啊！」
「這種殺雞取卵的模式，不值得提倡，更不值得歡呼！」
黃濤說完，重新背起雙手，微微仰起下巴，做出了一個「結案陳詞」的標準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