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勇那句「旁邊才賣三塊錢」的餘波，還在菜市場上空迴蕩。
黃濤僵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愣是沒能擠出一個字。
他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什麼陰陽怪氣的後輩沒懟過？
可他從來沒遇到過鄭大勇這種對手。
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用諷刺，不用挖苦，甚至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用他那雙清澈又愚蠢的眼睛看著你。
然後用最樸實無華的語言，說出最血淋淋的真相。
你甚至都沒法罵他。
罵他什麼？
罵他太實誠了嗎？
黃濤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之前吹得有多大，現在癟得就有多狼狽。
就在這尷尬到能用腳趾摳出一座魔仙堡的氣氛中，一個救星出現了。
「哎呀！各位老師辛苦了！辛苦了！」
總導演嚴鋒帶著幾個工作人員，樂呵呵地從人群外擠了進來。
他剛在監視器後面，眼睜睜看著在線人數又一次衝破了平台記錄，激動得差點當場給林羽磕一個。
這會兒過來，純粹是想刷個臉，順便推進一下流程。
然而，他一進來就感覺氣氛不對勁。
怎麼一個個都跟被點了穴似的？
尤其是黃濤老師，那臉色，怎麼跟剛從醬缸里撈出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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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嚴鋒此刻正沉浸在節目爆火的狂喜中，也來不及細想。
他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恭喜各位老師！超額完成今天的售賣任務！」
「現在，請把今天的營業所得上交一下，我們工作人員會立刻把金額兌換成節目組的積分。」
「大家可以用積分，去咱們得小賣部換取接下來生活所需要的物資！」
這話一出，徐藝和宋小魚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啊？要上交啊？」
徐藝一臉的不情願，「導演，這可是我們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啊！」
「是啊嚴導，」宋小魚也跟著幫腔，「我們嗓子都快喊啞了！」
嚴鋒依舊笑呵呵的，但態度卻很堅決：「規定就是規定嘛，這也是為了增加節目的趣味性。」
而黃濤在聽到「上交」兩個字時，眼睛裡忽然又煥發了一絲神采。
他覺得，自己找回場子的機會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站了出來，重新擺出那副「德藝雙馨老前輩」的架勢，對著嚴鋒語重心長地說道：
「嚴導啊，你這個規定，我看有點不近人情嘛。」
「你看大家忙活了一上午，又曬又累的，現在正是需要補充能量的時候。」
「你讓他們把錢交了，再去你那個小賣部換東西？」
「那小賣部里能有什麼啊？無非就是些泡麵、火腿腸。」
黃濤背起手，踱了兩步，聲音里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情懷。
「年輕人正在長身體，老同志也需要營養。」
「總吃那些東西，對身體不好。」
「我看，不如就讓大家用這筆錢，在這集市上買點新鮮的蔬菜、肉蛋，回去做頓好的，犒勞犒勞自己，這不也挺好嗎？」
他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還把自己拔高到了一個關心集體、關愛後輩的高度上。
何俊在心裡直翻白眼。
我的黃大老師哎，您可消停點吧。
您要是真關心大家，剛才就不會死抱著八塊錢一斤的價格不鬆手，讓大伙兒在這兒乾耗著了。
嚴鋒臉上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心裡明鏡兒似的，這黃濤就是想找個台階下，順便彰顯一下自己的話語權。
但規矩就是規矩，這是節目開拍前就定好的。
「黃老師，您說得有道理。」
嚴鋒只能打著哈哈。
「但是咱們節目的核心就是自給自足嘛，小賣部里的東西雖然簡單，但也是考驗大家的生存智慧……」
眼看兩人就要陷入一場「規則與人情」的太極推手中。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等等。」
林羽先是看了一眼徐藝手裡那沓皺巴巴的零錢，又抬眼掃了一圈集市上那些琳琅滿目、飄著各種誘人香氣的小吃攤。
炸得金黃酥脆的土豆條、滋滋冒油的烤腸、裹著甜辣醬的裡脊肉……
林羽的喉結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他的「公費休假」字典里，可沒有「泡麵火腿腸」這幾個字。
林羽直接一伸手，從徐藝手裡把錢拿了過來。
然後，他轉過頭，一雙清雋的眸子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嚴鋒。
「嚴導，我有點不明白。」
「這蓮藕，是我昨天下午在泥潭裡，一根一根親手挖出來的，對吧？」
嚴鋒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啊……對。」
「今天為了賣掉它們，陳佳老師站在這大太陽底下，唱得嗓子都快冒煙了，何老師他們吆喝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對吧？」
嚴鋒又點了點頭，額頭上開始冒汗了：「是……是這麼個情況。」
林羽往前走了一步，臉上帶著一絲人畜無害的微笑。
「我們辛辛苦苦的勞動成果，換來了這兩百五十塊錢。」
「結果你現在過來說，這錢得上交，得變成你們那沒什麼用處的積分。」
他頓了頓，歪著頭，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拷問。
「嚴導，你自己說說。」
「你這種行為，跟攔路搶劫的，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