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裡,徐藝氣得差點把手裡的秧苗給生生攥出汁來。
「太過分了!這也太過分了吧!」她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們在這兒累死累活,他倒好,直接開溜了!」
何俊在一旁煽風點火。
「小藝,冷靜,冷靜!」
「你要理解你老闆,畢竟……光合作用也是需要換地方的嘛,總在一個地方曬,容易曬不均勻。」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徐藝的火氣更大了。
而另一邊,一直默默插秧的黃濤,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抬起那張虛弱的臉,看著林羽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他現在連站著都費勁,更別提去跟林羽爭什麼風頭了。
黃濤只能低下頭,繼續跟手裡那撮小小的秧苗作鬥爭,汗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滴進腳下的泥水裡。
那畫面,竟有幾分說不出的淒涼。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春日的太陽越升越高,雖然氣溫不算酷熱,但毫無遮擋的紫外線依舊毒辣地直射下來。
水田裡的體感堪稱「冰火兩重天」。
嘉賓們的上半身被太陽曬得微微冒汗,悶在防水服里透不過氣。
而下半身深深陷在淤泥里,倒春寒留下的冰冷水溫混著爛泥,寒氣順著腳腕直往骨頭縫裡鑽。
在這樣高強度的勞作和上熱下冷的折磨下,嘉賓們的體力被迅速消耗著。
鄭大勇這台「人形插秧機」的速度也慢了下來,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陳佳的臉被春風和日曬弄得通紅,嘴唇也有些乾裂。
黃濤更是慘不忍睹,他昨晚剛拉空了肚子,底子本就虛透了
現在被這冰冷刺骨的泥水一泡,感覺隨時都可能兩眼一黑厥過去。
全憑一股不想在鏡頭前倒下的意志力在硬撐著。
而徐藝和宋小魚這兩個嬌滴滴的女明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們的腰,像是被折斷了一樣,又酸又痛,每一次彎腰,都像是在上刑。
手指因為長時間泡在冰涼的泥水裡,被凍得通紅僵硬,稍微劃到水裡的雜草就火辣辣地疼。
漂亮的臉蛋上,又是汗水又是泥點,早就沒了平日裡光鮮亮麗的模樣。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要死了……」
徐藝終於忍無可忍,把手裡的秧苗往田裡一扔,整個人呈「大」字型,毫無形象地向後倒去,直接躺在了田埂上。
帶著陽光餘溫的鬆軟泥土和青草,在這一刻,顯得那麼的親切和可愛,起碼比那冰窟窿一樣的水田強多了。
宋小魚見狀,也有樣學樣,哆嗦著腿挨著徐藝躺了下來。
兩個頂流女星,就這麼像兩條曬乾了的鹹魚,躺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了。
何俊看她倆這副模樣,也找了個藉口從泥水裡拔出腿,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喲,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上面烤底下冰,太折磨人了。」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敲著快斷掉的腰。
「何老師,你說……我們老闆現在在幹嘛呢?」徐藝望著藍天,眼神空洞地問道。
何俊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分析道:
「我猜,他現在應該已經回到了他那張舒服的大床上,蓋著柔軟的被子,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他這話,讓徐藝那顆早已被勞累和委屈填滿的心都快碎了。
「啊啊啊啊!我真服了我們老闆個老六了!」
徐藝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對著不遠處的跟拍攝像機,開始了瘋狂的吐槽。
「以前!他起碼還裝模作樣地陪我們曬個太陽!搬個躺椅在旁邊看著!那好歹也算是一種精神上的陪伴吧?」
「今天倒好!演都不演了!直接帶著導演跑路了!」
「我們在這兒累得跟狗一樣,他回去睡覺?憑什麼啊!」
「還有嚴導!嚴導也太偏心了吧!這都快把『我是林羽的走狗』這幾個字貼在腦門上了!」
「這節目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徐藝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委屈,說到最後,眼圈都紅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個被地主老財壓榨得快要活不下去的童養媳,而那個地主老財,就是她那不當人的老闆林羽!
宋小魚在一旁,也是一臉的義憤填膺,連連點頭附和:
「就是就是!太過分了!我們要求漲工資!不!我們要罷工!」
何俊則是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一邊憋著笑,一邊還假惺惺地勸道:
「哎呀,小藝,小魚,小聲點,小聲點,這可都錄著呢!給林老師留點面子嘛!」
他嘴上說著留面子,臉上的表情卻分明寫著:再多罵點,我愛聽!
【哈哈哈哈哈哈!徐藝我的網際網路嘴替!這段話簡直說出了我的心聲!】
【殺瘋了!殺瘋了!建議全文背誦!「我真服了我們老闆個老六了」這句話簡直是精髓!】
【徐藝:這童養媳我是一天也當不下去了!反了!反了!】
直播間的觀眾們看到這一幕,全都笑瘋了。
大家紛紛站在了徐藝這邊,對林羽這種「惡劣」的曠工行為,發起了「正義」的聲討。
田裡,發泄了一通的徐藝,感覺心裡的火氣總算是順暢了一點。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罵也罵了,吐槽也吐槽了。
但活兒,還是得干。
她認命地重新走回田裡,撿起剛才扔掉的秧苗,帶著滿腔的怨氣,狠狠地往泥里一插!
那力道,仿佛插的不是秧苗,而是她那個不當人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