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手指捏住弦鈕,不緊不慢地擰了幾下。
每擰一下,就撥一下弦聽聽音。
這個過程本來很平常。
但不知道為什麼,整個操場漸漸安靜了下來。
孩子們的嘰嘰喳喳聲小了。
老師們也不說話了。
就連站在操場邊上的節目組工作人員,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動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講台上那個低著頭調弦的男人身上。
徐藝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衣角。
她的心跳有點快。
雖然嘴上天天吐槽老闆是鹹魚、是懶鬼、是資本家。
但每次林羽認真起來的時候,徐藝都會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宋小魚也感受到了這種氣氛的變化,她不敢說話,只是悄悄把手機舉起來。
雖然現場有專業攝像機在拍,但她就想用自己的手機也錄一份。
上次《傳奇》她就沒錄到,後悔了好幾天。
直播間的彈幕節奏也慢了很多。
【他在調弦……為什麼我已經開始緊張了?】
【同緊張,手心出汗了。】
【前方高能預警!所有人坐好!教父要發功了!】
【不管唱什麼,我先把紙巾準備好。上次《傳奇》哭了一個小時。】
【哈哈哈哈樓上你別給我壓力行不行!我還在工位上!】
總導演嚴鋒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所有機位注意,全景、近景、特寫同步跟!」
他扭頭對副導演吼了一聲。
「聲音不能斷!畫面不能糊!要是誰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回去自己寫辭職報告!」
副導演狂點頭:「放心,八台機器全部待命!」
嚴鋒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從林羽加入《悠然見南山》到現在,每次林羽決定做點什麼,節目的數據就會爆發式增長。
修豬圈、做大鍋飯、鐵鍋燉大鵝、唱《平凡的一天》、唱《傳奇》……
每一次,都超出他的想像。
這一次會是什麼?
嚴鋒不敢猜,也不用猜。
他只需要確保所有設備正常運轉就行了。
其他的事情,林羽會搞定的。
講台上,林羽已經把弦調好了。
他試著掃了一個和弦。
「Dang——」
這一聲乾淨利落,在安靜的操場上傳出去很遠。
音色不算頂級。
畢竟是一把幾百塊的練習琴,跟專業錄音棚里那些幾萬塊的琴沒法比。
但夠用了。
林羽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台下。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孩子們的眼睛亮亮的,帶著好奇和期待。
老師們表情認真,有些緊張。
嘉賓們各懷心思,但目光都很專注。
林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沒有開口說這是什麼歌,也沒有任何鋪墊和介紹。
只是微微低下頭。
看著琴弦。
然後——
他的右手落了下去。
「噔——噔噔——噔噔噔——」
一段乾淨的前奏從琴弦上跳出來。
節奏不快,但有一種往前推的力量感。
前奏才響了幾個小節,何俊的眉毛就猛地挑了起來。
新歌。
又是新歌!
這個男人到底腦子裡裝了多少歌?
徐藝也在看他。
兩人的眼神里都寫著同一句話。
來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前奏響起的瞬間停滯了零點幾秒。
然後鋪天蓋地地涌了出來。
【新歌!又是新歌!!!】
【我就知道!教父怎麼可能唱舊歌!】
【這前奏……聽著不一樣啊!不是他之前的風格!】
【閉嘴閉嘴閉嘴別說話了讓我聽!】
林羽的手指在弦上跳動。
前奏進入第二段循環,節奏感更加明確。
是一種向上的、往前沖的旋律走向。
操場上的孩子們已經被完全吸引。
包括那個小胖墩。
他的眼睛圓溜溜的,死死盯著台上的林羽,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
林羽在前奏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後,微微抬起頭。
嘴唇張開。
「在一開始,當初我還是,一個天真而又愛哭的孩子——」
第一句,很輕。
像是一個人坐在午後的台階上,呢喃著自己的往事。
沒有炫技,沒有飆高音,平實得像一句隨口的開場白。
但就是這份平實,讓台下的孩子們齊刷刷瞪大了眼睛。
天真的、愛哭的孩子。
這不就是他們自己嗎?
前排一個小女孩愣愣地看著台上的林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微微泛紅的眼眶。
她上個星期還因為考試沒考好,躲在被子裡哭了半個小時。
這句歌詞,唱的就是她。
「十年之後,終於才明白,只要全力以赴就無所謂失敗——」
林羽的聲線微微上揚,只提了一點點,卻像從回憶里抽身,往前邁了一步。
何俊坐在下面,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心臟開始加速。
太簡單了。
歌詞簡單到不需要任何閱歷就能聽懂。
但就是這種簡單,配上林羽的聲音,讓人心裡無端地發熱。
「轉眼間,一切都已改變——」
「新的起點——」
「新的世界就在眼前——」
林羽右手掃弦的力度加重,節奏開始推進。
不再是娓娓道來。
琴弦上的每個音符,都在拉緊一根無形的弦,繃緊了操場上所有人的神經。
台下的孩子們開始不自覺地跟著節奏輕輕搖晃。
他們聽不懂樂理,卻本能地感到胸口發悶,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即將噴薄而出。
宋小魚舉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嘴巴微微張著,眼眶莫名其妙地就酸了。
林羽的聲音里有一種東西,像鉤子,直接鉤住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受過傷,也流過了眼淚——」
「為了夢想瘋狂這一次,又怎樣——」
唱到「又怎樣」三個字時,林羽的聲音突然拉長。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要來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驟然稀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