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藝當場放下狠話。
「我宣布,從今天開始,豆汁兒,一生黑!」
「誰再提這三個字,我跟誰急!」
「行了,走,帶你們看點別的。」
徐藝一聽還有「別的」,暫時把豆汁兒之仇壓了下去,趕緊跟上。
嘴裡還在忍不住小聲逼逼。
「這次不會又是什麼暗黑料理吧?」
「我可不上當了。」
清晨的胡同里,人漸漸多了起來。
灰色磚牆被晨光一照,透著點老京城特有的舊味道。
牆頭上,幾隻肥鴿子正「咕咕」叫著,膽子大得很,壓根不怕人。
三人穿過一條窄巷子,眼前豁然開朗。
前面是一個不大的街心花園。
幾棵老槐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不少街坊鄰居正聚在那兒聊天、下棋,旁邊還停著幾輛老舊自行車,鈴鐺偶爾響一聲,特別有生活氣。
林羽找了個空著的長椅坐下。
那姿勢非常自然。
像是下一秒就能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就地開啟退休生活。
徐藝和陳佳也跟著坐了過去。
徐藝還在為剛才的豆汁兒耿耿於懷。
她掏出小鏡子照來照去,生怕自己臉上也沾上那股味兒。
就在這時。
一隻橘白相間的肥貓,從不遠處的牆角慢悠悠溜達了過來。
步伐六親不認。
眼神睥睨眾生。
一看就是這片胡同的地頭蛇。
它本來只是路過。
可視線落在林羽身上時,腳步忽然停住了。
肥貓歪了歪腦袋。
藍色眼睛盯著林羽看了幾秒。
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它試探著往這邊挪了兩步。
徐藝最先發現這隻貓,眼睛一下亮了。
「哇!好肥的橘貓!」
她壓低聲音,興奮地拽了拽陳佳。
「佳姐你看,它過來了!」
女孩子對毛茸茸的小動物,總是沒什麼抵抗力。
尤其是這種胖乎乎、圓滾滾、看起來很好rua的。
然而,那隻橘貓只是淡淡瞥了徐藝一眼。
眼神里甚至帶著點嫌棄。
仿佛在說——
女人,你擋我路了。
下一秒。
它徑直繞過徐藝,走到林羽腳邊。
然後,在徐藝和陳佳驚訝的目光中,這隻高冷肥貓非常自然地低下頭。
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林羽的褲腿。
林羽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肥貓蹭完,也不離開。
它直接趴在林羽腳邊,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咕嚕」聲。
兩隻前爪一揣。
開始打盹。
徐藝當場愣住。
「不是吧?」
「老闆,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們偷偷點的陪玩貓?」
林羽懶洋洋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
「可能是……」
「我長得比較像貓罐頭?」
徐藝:「……」
你這人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她不信邪。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摸一下那隻橘貓的背。
結果她的手剛伸到一半。
那隻貓立刻抬頭。
「哈——」
一聲威脅,奶凶奶凶。
但態度非常明確。
再靠近,撓你。
徐藝嚇得趕緊把手縮回來。
她委屈巴巴地看向林羽。
「為什麼它只讓你摸,不讓我摸啊?」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林·貓罐頭·羽還沒來得及回答。
更離譜的來了。
不遠處,一隻正在垃圾桶旁邊刨食的黑色田園犬,忽然停下動作。
它抬起頭,抽了抽鼻子。
下一秒,像發現了什麼寶貝似的,尾巴一搖,顛顛地跑了過來。
目標同樣明確。
林羽。
黑狗跑到長椅旁邊,先是繞著林羽聞了兩圈。
然後伸出舌頭。
「啪嗒」一下,舔了舔林羽的手背。
舔完之後,它心滿意足地在林羽另一隻腳邊臥下。
尾巴還在地上掃來掃去。
像個終於找到組織的小弟。
這下,不只是徐藝。
連陳佳都覺得不對勁了。
她看向林羽,聲音裡帶著一點遲疑。
「林羽,你是不是噴了什麼特殊香水?」
「比如……貓狗限定款?」
林羽:「……」
他剛想隨口編個理由。
頭頂老槐樹上,忽然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鳥鳴。
幾隻麻雀撲騰著翅膀,從樹枝上飛了下來。
一隻。
兩隻。
三隻。
它們居然直接落在了林羽身後的長椅靠背上。
小腦袋一歪一歪,黑豆似的眼睛盯著林羽看,完全沒有平時那種怕人的警惕。
很快。
長椅靠背上,就站滿了一排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像是在開會。
這還沒完。
胡同另一頭,一隻德牧、一隻金毛、兩隻泰迪,還有幾隻叫不出名字的小串串,像是收到了什麼神秘集合通知。
從各個角落裡鑽了出來。
有的從院門口探頭。
有的從小賣部旁邊跑出。
有的嘴裡還叼著半根火腿腸。
它們的目標出奇一致。
全都朝著林羽所在的長椅衝來。
幾分鐘後。
林羽這條長椅,被徹底包圍了。
左邊,趴著一隻揣手手的橘貓。
右邊,臥著一條搖尾巴的黑狗。
身後,是一排開大會的小麻雀。
面前,則是一群品種各異、大小不一的狗狗。
全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眼神親近得不行。
那畫面,安靜又離譜。
不知道的,還以為迪士尼在逃王子誤入老京城胡同。
徐藝和陳佳已經看傻了。
周圍下棋聊天的大爺大媽們,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邊。
「嘿,邪了門了!」
一個下棋的大爺推了推老花鏡。
「今兒這是怎麼了?」
「全胡同的貓貓狗狗都跑這兒開會來了?」
旁邊大媽也跟著驚了。
「可不是嘛!」
「你看老李家那隻德牧,平時凶得跟什麼似的。」
「現在乖得跟小綿羊一樣!」
「這小伙子……什麼來頭啊?」
另一個大爺盯著林羽看了半天,小聲嘀咕:
「別是什麼動物園退休員工吧?」
徐藝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她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個早上被連續刷新了兩次。
第一次,是豆汁兒。
那玩意兒讓她差點看見太奶。
第二次,就是眼前這一幕。
老闆往長椅上一坐。
貓來了。
狗來了。
麻雀也來了。
整個胡同的毛孩子,全來拜碼頭了。
這合理嗎?
這科學嗎?
這符合當代唯物主義價值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