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車停在了那家熟悉的私房菜館門口。
老闆早就接到了電話，恭恭敬敬地在門口候著。
看到林羽下車，老闆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林老師！您來了！快請進！包廂已經給您備好了！」
老闆的態度，比上一次，還要恭敬百倍。
沒辦法，今天林羽在長城上的事跡，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
現在誰不知道，這位爺，是連上面都點名表彰的大人物。
能來他這個小店吃飯，那是給他天大的面子。
林羽點了點頭，跟著老闆往裡走。
徐藝和陳佳跟在後面。
徐藝注意到，從門口到包廂，一路上遇到的服務員，看到林羽，都紛紛停下腳步，激動又拘謹地連聲問好。
那眼神里，充滿了敬意和崇拜。
這種感覺，讓徐藝覺得既新奇，又有點不自在。
她感覺自己像是跟在微服私訪的皇帝身邊的……小丫鬟。
進了包廂，景泰藍的銅鍋，早已燒得炭火通紅。
一盤盤碼得整整齊齊的手切鮮羊肉、毛肚、百葉，還有各種新鮮的蔬菜，擺滿了整張桌子。
「林老師，您看還缺點什麼？我馬上讓後廚給您添。」老闆哈著腰，殷勤地問。
「夠了，就這樣吧。」林羽揮了揮手。
老闆立刻會意，躬身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包廂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徐藝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覺身上的壓力，瞬間小了許多。
「開吃開吃！」
她早就餓壞了，拿起筷子，夾起一大片鮮紅的羊肉，在滾沸的清湯里，七上八下地涮了起來。
肉片很快就變了顏色，她蘸上滿滿的麻醬，塞進嘴裡。
「唔……好吃！」
鮮嫩的羊肉，混合著濃郁的麻醬香味，在味蕾上瞬間炸開。
徐藝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什麼熱搜，什麼表彰，在美食麵前，統統都是浮雲！
林羽也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涮著肉。
他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卻一點也不慢。
一盤盤的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陳佳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微笑著看他們倆吃，時不時地幫他們添添茶水，或者夾一些蔬菜。
氣氛，溫馨而又和諧。
仿佛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徐藝突然問：「老闆那首歌，你準備什麼時候發？」
提到這個，她就兩眼放光。
今天這首歌，絕對是王炸級別的。
一旦正式發布，肯定又會創造一個新的神話。
「不急。」林羽夾起一片毛肚，在鍋里涮了涮，淡淡道，「等熱度過去再說。」
「啊？」徐藝愣住了，「為什麼要等熱度過去？現在發不是正好嗎？趁熱打鐵啊！」
她完全無法理解林羽的腦迴路。
放著這麼大的熱度不要，簡直是暴殄天物！
「現在發，別人會覺得，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賣歌。」林羽將涮好的毛肚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說。
「哦。」徐藝撇了撇嘴，又夾起了一大筷子羊肉。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服務員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三碗……豆汁兒。
服務員將豆汁兒，分別放在三人面前，恭敬地說：「三位貴客，這是我們老闆特意送的，請您品嘗。」
說完，便退了出去。
包廂里，瞬間瀰漫開一股，熟悉的，不可描述的酸爽氣味。
徐藝看著面前那碗灰綠色的液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那個被豆汁兒支配的恐怖早晨，又一次，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林羽，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控訴。
「老闆……這……這也是你安排的？」
林羽看著徐藝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以及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驚恐，無辜地眨了眨眼。
「這可不關我的事。」他拿起勺子，在自己的那碗豆汁兒里攪了攪，一臉坦然，「是飯店老闆自己送的，一片心意，不好拒絕。」
他說著，還煞有介事地聞了聞那股獨特的味道，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嗯，地道。」
徐藝：「……」
地道你個大頭鬼！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敢用自己今天剛吃的涮羊肉發誓，這絕對是林羽跟那個飯店老闆串通好的！
目的，就是為了看她出醜！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腹黑了！太不是人了！
「我不喝！」徐藝猛地將那碗豆汁兒推開，態度堅決，「打死我也不喝！」
「別啊。」林羽放下勺子，開始了他的表演，「小藝，你看，這可是老闆的一片心意。」
「而且，豆汁兒是老京城的特色，代表了這座城市的底蘊和文化。」
「我們作為來京城採風的文藝工作者，怎麼能對本土文化，抱有偏見和歧視呢？」
「你應該嘗試著去接納它，理解它，品味它。」
「就像今天那位老兵爺爺一樣，他身上承載的，是歷史的厚重。」
「而這碗豆汁兒里，沉澱的，是歲月的味道。」
「你喝下這碗豆汁兒，就等於，和這座城市的歷史，進行了一次深度的靈魂交流。」
林羽說得聲情並茂，抑揚頓挫。
一套一套的大道理，信手拈來。
把一碗平平無奇的豆汁兒，硬生生給拔高到了民族文化和歷史傳承的高度。
她看著林羽那張寫滿了真誠的臉，有那麼一瞬間，她差點就信了。
但旋即，她就反應了過來。
不對！
這傢伙就是在忽悠我！
什麼靈魂交流，什麼歲月味道，都是鬼話！
他就是想看我喝下去之後，當場去世的表情！
「我不聽我不聽，王八念經！」徐藝捂住耳朵，拼命搖頭，「反正我就是不喝！誰愛喝誰喝！」
「小藝，你怎麼能這樣呢？」林羽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痛心疾首，「你這樣，太讓老闆失望了，也太讓這座城市失望了。」
「你想想，今天全網都在誇我們，誇我們有擔當，有情懷。」
「結果你，連一碗小小的豆汁兒都容不下。」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我們？怎麼看羽佳工作室？」
「他們會說，我們是作秀，是虛偽！」
林羽直接開始上綱上線，把個人口味問題，上升到了團隊形象和集體榮譽的高度。
徐藝被他這番話，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知道林羽是在胡說八道，但偏偏，她又找不到話來反駁。
她求助似的看向陳佳，希望佳姐能為自己說句公道話。
然而，陳佳只是微笑著看著她，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碗豆汁兒，輕輕地抿了一口。
然後，她秀眉微蹙，但還是將那口豆汁兒，咽了下去。
「味道……確實不錯。」陳佳放下碗，評價了一句。
徐藝看到這一幕，徹底絕望了。
連佳姐都……
她感覺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