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充滿京城風味的早餐。
最終在徐藝單方面宣布與豆汁兒不共戴天的悲憤中結束。
林羽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他看著徐藝那張寫滿「你沒有心」的臉，心情格外舒暢。
假期的快樂，有一半來自睡到自然醒。
另一半，來自同事被豆汁兒創飛後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吃完早飯，徐藝抱著手機，氣鼓鼓地窩在沙發角落，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叮噹作響。
林羽湊過去看了一眼。
V博小號界面上，徐藝正在瘋狂輸出。
【今天也是想刀了老闆的一天！豆汁兒！豆汁兒！又是豆汁兒！他上輩子是不是賣豆汁兒的？！】
【啊啊啊啊！為什麼佳姐也叛變了！】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怎麼才能讓一個鹹魚魔鬼感受到社會的毒打？在線等，挺急的！】
林羽看得津津有味。
甚至還想給她點個讚。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秦小胖。
林羽懶洋洋地接起電話，順手開了免提。
然後秦小胖就匯報了一堆，那些關於什麼官方，什麼代言之類的事情。
然而。
作為這一切的中心人物。
林羽聽完，卻平靜得離譜。
「哦。」
他淡淡應了一聲。
「表彰文件收到了就掛牆上。」
「掛不下了就存起來。」
「公益大使？再說吧，我沒空。」
「專訪？更沒空，我正在休假。」
電話那頭，秦小胖的喘氣聲戛然而止。
套房裡也安靜下來。
整整五秒。
安靜得能聽見徐藝咽口水的聲音。
然後，秦小胖帶著哭腔的聲音，顫顫巍巍地重新響起。
「不是……老闆，我的親爹！」
「這都是多大的榮譽啊！」
「你一句'沒空'就給我擋回去了？」
「那你什麼時候有空？」
「咱們得趕緊回來啊！」
「現在全網熱度都在你身上，合作和通告快把我的郵箱擠爆了！」
「趁熱打鐵啊老闆！」
「回來？」
林羽挑了挑眉。
「為什麼要回去？」
秦小胖懵了。
「啊？」
「不回來幹啥？」
「京城該玩的也玩了，該吃的也吃了，總不能真在那邊長住吧？」
「誰說玩夠了？」
林羽的語氣理直氣壯得讓人想隔著電話把他拽出來揍一頓。
「京城只是我們這次採風之旅的第一站。」
「采……採風？」
秦小胖聲音里的迷茫，幾乎凝成了實質。
「對啊。」
林羽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
「《天地龍鱗》的成功，讓我意識到一件很嚴肅的事。」
秦小胖下意識問：「什麼事？」
「我的創作，需要繼續紮根土地。」
林羽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帶上了藝術家式的憂鬱。
那種憂鬱，濃得像剛磨好的瑰夏咖啡。
「過去，我待在錄音棚和舞台上的時間太多了。」
「真正的藝術，不能只關在房間裡。」
「它要走出去。」
「去看山河，去看古城，去看煙火人間。」
「長城的經歷，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所以，我決定——」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醞釀一個重大宣言。
「開啟一場說走就走的沉浸式採風。」
「去親身感受，華夏五千年的文明脈搏。」
徐藝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著林羽那張寫滿「我為藝術獻身」的表情，差點兒就信了。
差那麼一丟丟。
要不是她親眼見過這個男人在潘家園為了三塊錢跟大爺砍價砍到差點結拜。
要不是她親眼見過這個男人為了不爬山，提前研究了半小時纜車路線，精確到每個轎廂的舒適度評測。
她可能真的會以為，林羽已經被藝術之光照耀了。
這傢伙分明就是玩上癮了！
不想回去上班！
還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到無法反駁的理由！
電話那頭，秦小胖徹底死機。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宕機重啟了，但依然藍屏。
「老闆……」
「你的意思是，這個假……你還要繼續放下去？」
「這不是放假。」
林羽嚴肅糾正，語氣像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實習生。
「這是工作。」
「是為藝術獻身。」
「是更高層次的自我追求。」
「小胖，你的格局，要打開。」
秦小胖想哭。
他的格局打不開了。
他的心已經碎成了渣。
什麼藝術獻身。
什麼靈魂洗滌。
全是虛的！
他只看見無數白花花的銀子長了翅膀，排著隊從他眼前撲棱撲棱飛走，還回頭沖他擺了擺手。
「那……那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秦小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卑微得像個等爸爸下班回家的幼兒園小朋友。
「看靈感。」
林羽回答得雲淡風輕。
「先走一站。」
「等我的靈魂有了新的迴響，自然就回去了。」
秦小胖：「……」
他已經不想知道靈魂有沒有迴響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銀行卡在嚎叫，聲聲悽厲。
「好了，不說了。」
林羽看了一眼陳佳和徐藝，那語氣就像要去逛超市一樣隨意。
「我們要規劃下一站行程了。」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掛掉電話。
甚至沒給秦小胖留一秒鐘哭的時間。
……
長市。
羽佳工作室。總裁辦公室。
秦小胖聽著手機里冰冷的忙音，無力地癱進老闆椅。
他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腦子裡自動開始播放他的悲慘人生走馬燈。
老闆在外面風花雪月，洗滌靈魂。
陳佳在外面溫柔陪伴，歲月靜好。
徐藝在外面吃喝玩樂，順便被迫營業。
只有他。
秦小胖。
羽佳工作室大管家。
娛樂圈金牌經紀人。
一個人面對塞爆的郵箱、打爆的電話、等著回話的官方邀請，以及一堆聞著味兒衝上來的品牌方。
桌上三部工作手機還在同時震動，像三隻即將癲狂的電子蟑螂。
他終於明白了一個深刻的道理。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歲月靜好。
不過是有人替林羽負重加班罷了。
他抓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瑰夏咖啡，猛灌了一口。
苦的。
跟他的人生一模一樣。
……
酒店套房裡。
林羽掛掉電話，心情愉悅地伸了個懶腰。
總算把秦小胖這個催命鬼穩住了。
嗯。
確切說，不是穩住了。
是摁死了。
他轉過頭，看向徐藝和陳佳，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了。」
「障礙已經掃清。」
「我宣布——」
他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
「羽佳工作室'重走華夏文明路'大型沉浸式採風活動，現在正式進入第二階段！」
「下一站，你們想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