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藝被他這番聲情並茂的表演唬住了。
理智告訴她,這傢伙大概率在胡扯。
可林羽的表情太真了。
語氣也太穩了。
林羽看見她眼裡的動搖,口罩下的嘴角差點沒壓住。
魚兒上鉤了。
他決定再補一刀。
「小藝,你知道一個創作者最怕什麼嗎?」
徐藝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不是被罵,也不是被誤解。」
林羽的聲音沉下去半個調。
「是靈感枯竭,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寫不出來,唱不出來。」
「所有人都在等著你拿出新東西。」
「可你自己比誰都清楚——你已經被掏空了。」
徐藝的表情一點點變了。
她本來已經攢好了一嘴的吐槽。
可這幾句話砸下來,愣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林羽側過頭靠著車窗,陽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的眉眼壓得更冷。
「不想吃老本。」
「不想讓喜歡我的人失望。」
「更不想有一天,所有人提起林羽的時候說一句——也就那樣了。」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得走出去。」
「去看,去聽,去把那些埋在土地底下的東西,一塊一塊撿起來。」
他轉頭看著徐藝。
那雙眼睛清清冷冷的,偏偏又帶著一點不太對勁的疲憊。
「這次採風,對我來說不是度假。」
「是自救。」
車廂里安靜了整整兩秒。
徐藝張了張嘴。
她特別想說:你少來,你就是想去西京吃羊肉泡饃。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萬一呢?
萬一老闆真的壓力大到了極限,只是平時用鹹魚和毒舌把自己裹起來呢?
畢竟《萬疆》、《天地龍鱗》、《錯位時空》——這些歌,總不可能真是躺在沙發上摳腳摳出來的吧?
徐藝越想,越覺得自己剛才有點不是人。
老闆都快被靈感枯竭逼到絕路上了,她還一門心思想拆穿他。
格局。
太小了。
不過,徐藝畢竟不是那種輕易上當的傻白甜。
她雖然感動,但還是本能地拋出了最後一個疑問。
「那老闆……你剛才還說西京的羊肉泡饃好吃來著。」
她眯了眯眼睛,語氣試探。
「如果你真的靈感枯竭、心理壓力大到需要自救——你的第一反應,不應該是憂心創作,而不是惦記吃什麼嗎?」
空氣凝固了一瞬。
陳佳在旁邊抬起了眼帘,嘴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
但她什麼也沒說。
林羽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他甚至回頭看了徐藝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居然問出這種問題」的悲憫。
「小藝。」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以為那只是在想吃什麼?」
「我是在通過味覺記憶,提前構建對這座城市的感性認知。」
「一個創作者走進一座城市之前,需要先讓身體的感官做好準備——視覺、聽覺、嗅覺,尤其是味覺。」
「泡饃的濃郁醇厚,肉夾饃的粗獷紮實,這些口感背後折射出來的,是整個關中平原幾千年的飲食文化和人文性格。」
「我在腦子裡提前'品嘗'它們,不是貪吃。」
「而是在做創作前的感官校準。」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給這番話畫上一個莊嚴的句號。
「這叫——通感式預採風。」
「懂嗎?」
徐藝的嘴巴張成了O型。
她懵了。
徹底的,完全的,無死角的懵了。
通……通感式預採風?
這四個字,每一個她都認識。
但組合到一起,就變成了她理解範圍之外的東西。
她的腦子飛速轉動,試圖從邏輯上找出破綻。
可林羽說得太一本正經了。
正經到她覺得,如果自己再追問下去,倒顯得她是那個沒文化的。
她默默合上了嘴。
不問了。
再問下去,怕是連呼吸都能被他包裝成「沉浸式氧氣採風」。
副駕駛座上,陳佳安靜地望著窗外。
車窗的玻璃上,隱約能看到她嘴角倒映的弧度。
她全程沒有說一個字。
不是不想說。
而是她太了解林羽了。
這個男人一旦開始「表演」,全世界加起來都攔不住。
與其拆穿引發新一輪表演,不如安靜欣賞。
反正——
最終結果不會變。
他們會去西京。
林羽會吃到泡饃。
徐藝會發現自己被騙。
然後暴跳如雷。
這個循環,陳佳已經看了無數遍了。
每一次都一樣。
每一次都好笑。
她微微彎了彎唇角,繼續安靜地看著窗外。
「小藝,你不用有負擔。」
林羽又擠出一個勉強的笑。
「我早就習慣了。」
「不被理解,是天才的日常。」
徐藝:「……」
這句話怎麼聽都有點欠揍。
但配上林羽此刻這張臉——
她愣是罵不出口。
她攥了攥拳頭,深吸一口氣。
「老闆,你放心!」
「這次西京之旅,我全力配合你!」
「你需要什麼,我做什麼!」
「我就是你的眼,你的腿,你的後勤部長!」
「只要能幫你找回靈感,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林羽看著徐藝那張熱血上頭、恨不得當場給他敬個軍禮的臉。
心裡默默比了個耶。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