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藝打開食盒。
桂花的甜香立刻飄了出來。
糕點做得精巧，層層疊疊，表面撒著細碎金桂，燈下一照，顏色溫潤。
林羽看了一眼，伸手捏起一小塊。
徐藝瞪大眼睛。
「哎！這是我的！」
林羽已經送進嘴裡。
他慢悠悠嚼了兩下。
台下和直播間的注意力，全被他這一口勾住。
剛才那首詩太驚艷。
現在大家居然莫名緊張起來。
能讓林羽用四句詩換來的桂花糕，到底得多好吃？
林羽咽下去。
眉頭輕輕擰了一下。
徐藝立刻追問。
「怎麼樣？」
林羽對著直播鏡頭，點評得一本正經。
「手藝不差。」
「桂花香夠了，糖放得狠。」
「真要我選，還是肉夾饃贏。」
廣場安靜了一秒。
直播間也安靜了一秒。
隨後，全場笑聲壓都壓不住。
「哈哈哈哈哈！」
「救命！我剛才還沉浸在詩里，他一句肉夾饃給我拽回來了！」
「那盒桂花糕的糕生巔峰，就到這一口為止了。」
「評委聽見沒有？你們輸掉的尊嚴，在林羽嘴裡不如肉夾饃！」
彈幕更是刷到看不清字。
【哈哈哈哈哈哈！】
【用絕句換糕，吃完嫌甜！】
【羽神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剛才那首詩！】
【桂花糕：我這輩子都沒這麼風光過，也沒這麼委屈過。】
【裝完最大的，吃最接地氣的。】
徐藝也沒繃住。
她抱著食盒笑出了聲。
笑完之後，又有點說不出的服氣。
這人真的太離譜了。
你以為他能躺絕不坐，他偏偏能在關鍵時刻強到讓人說不出話。
等你剛想認真崇拜他，他又能捏著桂花糕嫌甜，順手把所有濾鏡敲碎。
徐藝吸了吸鼻子，小聲嘀咕。
「你這個人，真是有病。」
林羽挑眉。
「還吃不吃？」
徐藝立刻護住食盒。
「吃！」
「這是我付出尊嚴才換來的戰利品。」
林羽看著她那副護食的樣子，懶洋洋道。
「尊嚴掛我帳上，桂花糕進你嘴裡。」
徐藝：「……」
她咬牙切齒。
「老闆，你今晚最好別睡太死。」
陳佳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
「讓一讓！」
「麻煩讓一讓！」
「各位注意安全，別往前擠！」
幾個穿著工作服的景區人員從外面擠進來。
中間還有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
他跑得滿頭是汗，領帶都歪了，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的視線穿過人群，牢牢落在林羽身上。
那架勢，晚一步就要錯過一個億的文旅資源。
徐藝還沒認出來，直播間彈幕已經先刷滿了。
【臥槽！西京文旅局局長！】
【我在新聞里見過他！真是他！】
【完了，羽神又被官方盯上了！】
【白天文博院搶人，晚上文旅局接力，笑死！】
西京市文旅局局長劉建國，今天的心情，被大唐不夜城的實時數據反覆按在地上摩擦。
半小時前，他還在指揮中心盯著客流曲線。
詩詞擂台是今晚重點活動。
人流、安全、直播熱度，哪一樣都不能出錯。
結果徐藝和陳佳剛出現在現場，數據就開始瘋漲。
劉建國剛松半口氣，那幾個請來撐門面的評委就開始端架子。
一句「流量明星別來蹭傳統文化熱度」，差點把他血壓送走。
這哪是活動互動？
這分明是輿情事故預備役！
劉建國電話都拿起來了。
下一秒，林羽上了台。
再下一秒。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
監控室里，沒人說話了。
劉建國盯著畫面，手停在撥號鍵上，半天沒按下去。
他未必能像文學教授那樣拆格律、講典故。
但他幹了這麼多年文旅，最懂遊客會記住什麼。
長安月色。
萬家燈火。
邊關牽掛。
還有一座古城最該被人帶走的情緒。
那不是普通詩句。
那是西京文旅求了多少年都求不來的宣傳點。
劉建國當場從椅子上站起來。
「備車！」
辦公室里的人全愣住了。
劉建國抓起外套，聲音都變了。
「去大唐不夜城！」
「林羽還沒走遠，無論如何，把人給我留住！」
於是，幾分鐘後。
他帶著人一路擠開遊客，終於趕到了林羽面前。
「林羽老師！」
劉建國跑得太急，差點被地上的線槽絆住。
工作人員連忙扶了一把。
他站穩後，抬手想握林羽，又硬生生收住，努力把官方人員該有的分寸找回來。
可那股激動，壓不住。
「林老師，剛才那四句，太好了。」
「我代表西京文旅，也代表今晚活動主辦方，向您道個謝。」
說著，他鄭重欠了欠身。
林羽趕緊伸手扶住他。
「劉局長，您別這樣。」
「我就是隨口說了幾句，真沒那麼誇張。」
徐藝抱著桂花糕站在旁邊，嘴角抽了一下。
隨口？
剛才那三個評委都快被隨口說自閉了。
陳佳倒是淡定。
她看著劉建國，又看了看林羽，眼底帶著熟悉的笑意。
這種場面，她見多了。
劉建國連連擺手。
「林老師，您太謙虛了。」
「西京是十三朝古都，底蘊厚，故事多，可我們一直缺一首能真正唱出這座城的歌。」
他語速很快，來之前顯然已經在車上打好了腹稿。
「昨晚您在城牆上唱的方言版《遇見》，把西京的煙火氣唱活了，很多年輕人因為那段視頻記住了這座城。」
「可城市宣傳還缺一首更開闊、更能被全國遊客帶走的作品。」
「既要有剛才那四句詩的厚度，也要有《天地龍鱗》那樣的傳播度。」
劉建國往前半步，眼神誠懇得嚇人。
「所以，林老師，我厚著臉皮求您。」
「能不能為西京，寫一首歌？」
寫歌？
林羽眼皮一跳。
剛才上台對詩，只是為了給徐藝拿那盒桂花糕。
這已經屬於今晚超額營業。
現在還要寫歌？
寫歌，就要錄製。
要配合宣傳。
要面對採訪。
說不定還會被拉去開會。
不行。
這事一聽就很累。
林羽眉頭微皺，整個人氣質瞬間虛弱下來。
他抬手按住太陽穴，語氣沉重。
「劉局長，不是我不幫。」
「實在是今晚靈感已經被榨乾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您看，我現在這裡面一團漿糊。」
「剛才那幾句，已經把我本月營業額度都用完了。」
「再讓我寫歌，寫出來也對不起西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