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藝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被認出來了。
徹底完了。
虎哥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他把手裡啤酒瓶「咣」一聲墩在舞台邊緣，二話不說，直接從台上跳了下來。
他身後，那群剛才還在Battle的Rapper，也呼啦啦跟了上去。
十幾號人。
徑直朝卡座這邊壓了過來。
徐藝臉色唰一下白了。
「老闆！快跑！」
她伸手就去拉林羽。
然而。
林羽穩得像焊在沙發上。
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跑什麼。」
「累。」
兩個字。
懶到連多餘的氣力都不想浪費。
差點把徐藝原地送走。
都什麼時候了！
人家都殺到跟前了！
你還累？！
直播間雖然看不到完整畫面，但光聽那一嗓子和現場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彈幕已經徹底炸鍋。
【出事了出事了！】
【不會真要打起來吧？】
【藝寶快關直播報警啊！】
【完了，我已經開始替羽神疼了！】
眨眼間。
那群Rapper已經把卡座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虎哥站在林羽正前方。
那張臉上橫肉堆著，紋身從脖子一路爬到耳根後面。
一看就不是狠角色。
徐藝絕望地閉上了眼。
她已經能預見下一秒的畫面了。
拳頭、酒瓶、板凳腿。
別問為什麼。
有時候這幫地下Rapper就是這麼離譜——
為了搏出名、為了流量、為了那句「Real」，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陳佳也悄悄繃緊了身體，手指無聲地攥住了旁邊的手機。
整個Livehouse安靜了下來。
連音響里的電流聲都清晰可聞。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虎哥站定。
他偏頭，和身後那群Rapper對視了一眼。
然後。
在徐藝和陳佳瞪大的眼睛面前。
他們齊刷刷摘下帽子。
彎腰。
九十度。
標標準準的九十度鞠躬。
緊接著——
一聲發自肺腑、整齊劃一、中氣十足的吶喊。
「羽神！！」
「瑞思拜！！！」
「……啥？」
徐藝緩緩睜開眼。
看著面前這群——一秒前還像要吃人的壯漢——此刻彎著腰，恭恭敬敬跟自己老闆行禮的魔幻畫面。
整個人像被雷劈了。
外焦里嫩。
大腦藍屏。
「瑞思拜？」她嘴唇哆嗦著，扭頭看向陳佳。「佳姐……啥是瑞思拜啊？」
真不是徐藝沒文化。
而是這一刻，她寧願懷疑自己聽力出了問題，也不願意接受這個詞的真正含義。
陳佳湊過來，嘴唇微動，小聲解釋了一句。
Respect。
致敬。
徐藝整個人像被拔了電源。
徹底宕機。
說好的圍毆呢？
說好的「Real」和「Idol」勢不兩立呢？
說好的地下圈看不起主流偶像呢？
這群前一秒還凶神惡煞、恨不得把對手生吞活剝的地下Rapper——
怎麼下一秒就集體變成了乖巧小學生？
還鞠躬！
還致敬！
這合理嗎？
不合理！！
可偏偏。
它就這麼發生了。
陳佳也怔了一下。
她知道林羽的歌迷遍布各個年齡層、各種圈子。
可她沒想到，連這種看起來最桀驁不馴、最反叛、最誰都不服的地下群體，也被他攻陷了。
直播間的觀眾雖然只看到了天花板，但光是那聲驚天動地的「羽神，瑞思拜」，就已經夠他們腦補出一部電影。
【臥槽？！啥情況？！】
【瑞思拜？我沒聽錯吧？這幫Rapper在跟羽神……致敬？？？】
【誰來解釋一下，為什麼地下rapper會集體給一個流行歌手鞠躬啊？】
【在座各位不要用科學去衡量羽神，在他身上，只有玄學。】
科學？
在林羽身上，從來就沒有「科學」這兩個字。
為首的山羊鬍。
此刻哪還有半點剛才台上那副不可一世的氣焰。
他直起身子，看著依舊癱在沙發里的林羽。
眼神里，全是粉絲見到偶像時那種手足無措的激動和拘謹。
甚至，聲音都帶了一絲顫。
「羽神，您……您怎麼來我們這兒了？」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問。
林羽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語氣還是那股子懶散勁兒。
「路過。」
「腿酸。」
「找個地方歇歇腳。」
三句話。
山羊鬍和身後那群Rapper都愣了一下。
他們想像過無數種大神駕臨的理由。
微服私訪。
尋找靈感。
考察地下音樂生態。
甚至是——要親自下場Battle，給他們上一課。
萬萬沒想到。
理由是——
腿酸。
這理由太樸實了。
也太林羽了。
「原來是這樣！」
山羊鬍OG當場點頭如搗蒜，接受得絲滑得不行。
「那您歇！您隨便歇！把這兒當自己家！」
說完，他猛一轉身，對著身後那群小弟一揮手。
「都愣著幹嘛？」
「還不快去給羽神拿喝的！要冰的！」
「果盤、零食，全端上來！」
「麻利點！」
「好嘞虎哥！」
一群五大三粗、渾身花臂的壯漢，立刻跟領了聖旨似的，屁顛屁顛往吧檯跑。
步伐之輕快，姿態之殷勤，跟剛才台上那副誰都不服的嘴臉判若兩人。
徐藝站在旁邊，一愣一愣的。
她剛才差點打110。
結果現在，對面開始上果盤了。
人生大起大落，實在太刺激。
「羽神，我叫阿虎，是這地兒的老闆。」
山羊鬍OG又轉回來，對著林羽笑得滿臉褶子都堆在一起。
「我們這幫兄弟，個個都是您的死忠粉！說出來您可能不信——」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
「您那首《以父之名》，那編曲，那歌詞，那立意——」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緒。
「那就是我們中文說唱的聖經！」
「天花板！」
「我們天天在店裡循環播，拜了又拜！」
旁邊一個扎著髒辮的年輕Rapper也激動地湊了上來，聲音都劈了。
「還有《山河圖》！」
「羽神，您那段Rap——我跟您說，我們這幫玩Trap的聽完，直接跪了！」
「那是把國風說唱的格局，一把拉到我們做夢都夠不著的高度！」
「什麼叫文化輸出？這才叫文化輸出！」
「對對對！」
「羽神牛逼！」
「華語說唱的祖師爺！沒有之一！」
一群人七嘴八舌，彩虹屁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他們看林羽的眼神，早就不是在看一個明星了。
那是在看一尊活著的、會呼吸的、還會打哈欠的神。
在他們心裡，林羽憑那幾首歌，一個人把中文說唱的藝術性和格局，硬生生抬到了前所未有的位置。
什麼地下。
什麼主流。
什麼鄙視鏈。
在絕對實力面前——
全是屁。